张斌离开女儿回到家里,离开的时候,女儿还在问:
“爸,你跟妈妈会不会离婚?”
“我说过了,不会。”
“真的不会吗?”
“真的不会。”
“你不要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不会骗你的。”
“我相信你。”
“好好读书,不要想其它,大人们的事,大人们会处理好的。”张斌拭了一下女儿的眼泪,然后看着女儿离开,跑回到教室去,她还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斌,这让张斌难过,如果说以前张斌无所畏惧,现在张斌还真会在乎点什么,那就是关于家庭,半于女儿。
为了女儿,张斌觉得自己不会离婚。可是也不能轻易放过常丽。
张斌回到家之后板着个脸,这个样子其实是做给常丽看的,果然常丽有些心虚,倒是主动走上前来,走到张斌身边,把张斌的包包拿了下来,把外套也挂了起来,张斌连看也没看一眼常丽,自顾自地坐了下去。
“我刚才见到女儿了。”张斌说。
张斌说完这句话之后,看着常丽,他就是想看一下常丽的表情,或者说常丽的表演,虽然一起做夫妻这么多年了,可是张斌却承认自己完全不懂女人,完全不懂常丽的心里整天在想些什么。
他希望看到常丽的慌乱的神情。
果然,常丽本来手里拿着玻璃杯,正在给张斌倒水,可是杯子一下子掉在地上,开水也散了一地,开水把常丽的脚也烫住了,好在水不是很多,她也一下子跳开了,然后看了一眼张斌,一下子哭了。
“哭,哭,就知道哭,你看了除了哭,还什么什么?”张斌说。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说说吧。”
“你都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是我知道,你说是你说,这是两回事,两回事你懂吗?”
“我是被常亚东强迫的。”
“你就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我不想你低估我的智商,我就那么傻吗?”张斌说,“你能不能不再骗我了,就跟我说一回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
“屁。”
看到张斌气得通红的脸,常丽心里还真升起一种莫名的,说不清楚的情感,不知道是内疚,还是其它,总之,很复杂,自己也说不清楚。可是对于这种事,又能如何呢?不说自己是被强迫的,难道说是自愿的?就算是自愿的,也得说成是强迫的啊。而且常丽已经算准了,张斌不敢跟自己闹,而且事闹大了,常亚东知道了,对张斌也同有好处。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常丽说,“如果你想离婚,我也没话说。”
“离婚?”
“对。”
“可是离了,我的女儿怎么办?”
“女儿如果你不要,可以跟着我。”
“跟着你,然后你再跟其他男人结婚,我女儿叫别的男人爸爸?”
常丽抬起头来看着张斌,心里也拿不准张斌到底想怎么样?又不肯离婚,又不肯原谅她,你到底想怎样吗?可是这一切对于张斌来说也只是一场前奏,张斌不过是为后面的事作一些铺垫,大家这样才扯平了,你跟别的男人在家里乱来,我在外面乱来,好啦,谁也不说谁啦。
“你先坐下来,我也有事要说。”张斌说。
“什么事?”
“你先坐下来。”
“好,我坐下来。”常丽坐了过去,坐在张斌对面的一张椅子上。
常丽以为张斌会说什么,可是张斌半天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常丽。盯着常丽,盯得人心里发麻,常丽也不明白张斌到底想干什么。有话你就说嘛,可是张斌不说,只是这样盯着,真叫人摸不准他想干什么。其实张斌是很想说一下自己的事,自己也被人敲诈钱,一来怕对不起常丽,好啦,现在常丽出了这种事,也不存在谁对不起谁了。大家一个样。而且张斌在心里组织语言,不知道从何说起,看起来简单的事,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事,可是真说起来,又知道如何开口。
还是自己语文没学好啊,不会花言巧语,巧舌中簧。
“到底什么事?”常丽问。
“我也被人敲诈了。”
“啊。”
“要五千块钱。”
“五千?”
“是,已经给过两次,这是第三次了。前前后后有一万五了。”
“这么多?”
“我在家里拿了一些,又问朋友借了一些。”
“老天。为什么?”
“我嫖了一个小姐,然后她拍了一段视频,她伙同一个男的,要挟我,如果不给钱,就放到网上去。”
“所以,你就答应他?”
“没办法。”
张斌说完这个事也把头低了下来,低下头之后倒是常丽先明白过来,原来刚才张斌在她面前耍威风也只不过是为了说后面这件事。常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常丽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就算是跟常亚东在一起,那也是为了给张斌谋福利,为了让张斌当上教管会主任,如果没有常丽跟常亚东之间这层关系,凭什么常亚东要把这个事让张斌来看,可是张斌倒好,现在居然在外面胡来,而且还花钱,花钱当花嫖资还好理解,居然被人家敲诈,这叫什么事?
“你平时不很能吗?”常丽说。
“现在也没办法啦,把柄在人家手里。”
“哼,就知道说我。”
“我也不对。”
“张斌,你要清楚,我跟常亚东在一起,也是为了你。”
“我知道。”
“可是你刚才还给我发脾气。”
“我错了。”
“现在才说你错了。”
“我认错,我不该说你。”
“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想再从你这里拿一点钱,给人家。”
“什么?”
“再拿一点钱。”
“你蠢啊,你给了三次钱,他们是喂不饱的。”
“我也知道,可是现在把柄在人家手里,我能怎么办嘛?”
张斌差一点哭了,或者说张斌的内心已经哭了。人啊,有时候一时冲动会做出一些蠢事来,不管多么聪明的人,总会犯错误,这样或者那样的错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冲动的情况,每个人身上都可能发生,既然已经发生了,只能想办法挽救了。好在常丽也是一个有自知自明的人,知道张斌是坏,可是自己身为一个女人,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只能借坡下驴。
“我说不如报警吧。”常丽说。
“你想害死我?”
“不是。”常丽说,“你想想啊,这种事,早晚会捅出来的,早晚得挨一刀,晚挨不如早挨。”
“可是如果他们真公布出来,我就会身败名裂。”
“不会。”
“不会?你还记得我当初是怎么丢掉平阳一中校长的吗?”
这件事看来对张斌造成的伤害还挺大的,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也是,如果许小芹杨海东真公布在网上,造成舆论,麻烦就大了。当初张斌就是因为对一个小女孩下手,其实还没得逞,然后就被曝了光,然后就是常亚东想保也保不住他了,只好下台,最后不得不离开平阳去广东打工。打工的日子是如何辛酸,张斌至今想起来还难过,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所以,现在怕也是必然,可是常丽尽然不知死活地说要报警来解释。
“你到底是不是跟我一条心?”张斌说。
“当然是,为什么这样问?”
“可是你的做法却明明是害我。”
“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还不如伸头呢。”常丽说,“你还是男人呢,我看连个女人也不如。”
“你别激我啊?”
“我没有激你,你想想嘛,只要这件事让警方介入,然后常亚东再保一下你,你还是可以当你的教管会主任,毕竟现在社会对当官的嫖娼也没当成多大一个事儿了。”
“是吗?”
“你想想嘛,撑死也就是个生活作风问题。”常丽看着张斌,张斌想了一想,又觉得常丽说的有道理,别看常丽是个女人,好像平时还很怕张斌一样,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候还真能起到作用,这倒让张斌有些意外。之前遇到事张斌还真没认真想过,现在听了常丽的话,也觉得挺有道理,不就是生活作风的事吗?又能有多大的事啊,还是想开了,这样一想之后,张斌也觉得有必要报警。
“好吧。”张斌说,“我决定按你说的来做。”
“这就对了。”常丽说。
“老婆,我的事你不计较吧?”
“算了,我也想开了,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吧,我跟常亚东之间事希望你也别太在意。”
“我不在意。”
“可是你刚回来的时候,还跟我发了好大的火。”
“我怕你计较我,所以故意发的火。”
“我看出来了。”然后常丽笑了,看着张斌笑了,张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任何事是一个心态问题,只要心态摆正了,这种事也不叫个事了,反正人活在这个世上,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想开了,要努力战胜这种挫折才能走向进功,这些大道理,张斌也不是一次听说过,可是听说归听说,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还真让人心里有些发麻。
过了几天,没想到案子真破了,这让张斌有些意外,同时也觉得有必要请一家人家吃饭。当然,吃饭就没叫常丽去了,只是自己一个人去请两个警察吃饭,张斌先去了派出所,也想看一下敲诈自己的是什么。结果就见着了许小芹,许小芹叫了一声:
“张老师,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可是为什么叫我张老师?”张斌说认识,只是想起那天在南河镇去嫖的小姐的样子,并不是真的想起来人家的以前还是自己的学生呢。
“看来你是真的不认识我。”
“什么意思?”
“你以前教过我啊。”
“是吗?”
“是啊,你不记得了,我是彭勇班上的,我们班主任叫彭勇。”
张斌认真地看了一下这个小姐,没想到还真是自己学生,班主任彭勇当然认识,这么说来这个学生也是真的是张斌的学生,这倒让张斌有些意外。张斌说:
“这么说我真的教过你吗?”
“当然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呵呵,可能这就叫做贵人多忘事吧。”
“可是你为什么要敲诈我呢?”
“其实我也不想,只是我男朋友,他输了钱,想找你敲一点钱来。”许小芹说,“可是没想到会被抓到这儿来。”
“哎,罪有应得。”张斌说,“你可以放,你男人可不能放。”
张斌真的就去求警察同志,把这个女人给放了,毕竟对方也没有完全参与,而是她的男人杨海东主要在参与。当然,警方完全可以不放,不过受害人也说了,那就放了吧。所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山不转水转,而且张斌也不是一般人,就成全了他也无所谓的事。
这事完了之后,又一起出去吃饭。
坐在饭桌上,张斌说:“我一定得好好谢谢各位。”
“不客气,不客气。”
“你们立了大功啊。”
“为民除害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不管如何还是得好好谢谢你们。”
张斌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解决了,心情也越发高兴了。晚上喝了一点酒,回到家里,常丽正在焦急地等着张斌,常丽关心的是钱有没有追回来。张斌喝多了,也不太说得清楚话。
“不会喝,又偏偏要喝,又喝高了吧。”常丽说。
“没办法,人家给你办了事,你不喝成吗?”
“可是也要有个节制啊。”
“没办法,你就别说了,我今天高兴。”
“我问你,钱追回来了吗?”
“没有。”
“没有?”
“是没有。”
“为什么不抓紧?”
“那也要慢慢来啊,没这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