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弦琴的碎片散落在虚空中，随后逐渐消失。徐兰蕙的手还停留在抚琴的那个动作，而她的附近已经被剑阵封锁。此时剑阵中的每一道剑气，都没能映衬出她的眼神。
是失落？是绝望？还是温柔？
“天儿，你生气了。”徐兰蕙似笑非笑，手指点向剑气。要知道，在西门天的意志之下，徐兰蕙可谓是触之即死，但是她丝毫不怕。因为她是苏琴，苏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西门天的。
不管他是仙王，还是汇道盟少盟主，还是神主，苏琴永远是苏琴。
果不其然，剑阵中的剑气以不可思议的弧度避开了徐兰蕙的试探，开始向后退却，而西门天的那分惊怒也逐渐归于平淡。神主居然在生灵的面前失态了。
“不可能。徐兰蕙，你是你，苏琴是苏琴，你以为你装成她就能证明我是错误的吗？”西门天转身坐在神主之位上，内心却在不断的挣扎。
只见他一挥手，天道之力发动，当即冲击了徐兰蕙的识海，恢复了她的记忆。
徐兰蕙毕竟不是神，哪里能在第一时间同时厘清苏琴和她自己的记忆？随着大量讯息的涌入，她顿时陷入混乱之中，不听的撕扯着头发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西门天淡淡的看着状若疯魔的徐兰蕙，又瞄了一眼封印在宇宙本源的奉天剑，嘴角微微一勾。
“你我都知道，当初我与苏琴立下的誓言，就是上邪之誓，是道侣之间的生死誓言。兰蕙，你只需要再重复一遍，我就可以免你一死，只清除你的记忆，让你再入轮回。”
这是神主的弱点，前任神主就是因为被戳中了弱点因此失去了神位，西门天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爹爹，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徐兰蕙跪坐在虚空中，似乎损耗极大，就连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可是就是这虚弱的声音，却如同一柄大锤，重重的砸在了西门天的心上。
“你不想承认，是因为它会让你丢掉神位，失去支配一切的权力和资格。”
“对，在这之前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小青，还是其他仙凡两界的所有生灵，都认为你奉天仙王和琴仙子以誓约维系。你更是以为山无陵、天地合就可以摆脱一切与苏琴的关系，可是你错了。”
徐兰蕙之所以在之前反驳不了西门天，就是因为上邪誓尽，他又成了无情的神主，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去劝说。
苏琴不是他们，只有她才清楚，她和西门天本就劫难重重，如此誓言只会让他们彼此更加痛苦。她只希望，只希望西门天能够好好的活着，哪怕永远都不记得她。
“吟仙曲已经弹完了，或许有终曲，或许没有。该如何选择，全在你了。”徐兰蕙出奇的平静，丝毫没有在意西门天那看似无情的目光。
“很好，你说对了。”西门天拍碎神座，开始鼓起掌来。掌声在这片虚空中显得尤为刺耳，似乎有几分嘲弄。
“那你的诺言？”徐兰蕙松了一口气，但听见西门天的掌声却又极为不舒服。
“这是奉天剑，伴随我一生的兵器。如今它已经成为无极境的神兵了。”西门天打出几道神印，奉天剑瞬间从宇宙本源飞出。
徐兰蕙看着黑漆漆的神剑，身躯乃至灵魂皆一阵发寒。它的威压，丝毫不亚于西门天所带来的威压！
“知道什么是无极境么？就是说一旦被它刺中，就彻底的毁灭了。不要说什么真灵碎片，就算穷极天道也找不到被刺者的一分一毫，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万劫不复了。”
西门天轻弹剑锋，宇宙本源一阵颤抖，徐兰蕙在剑吟响起的刹那似乎死了数万次，一时痛苦得难以言状。
“你想要干什么？”过了许久，徐兰蕙才恢复过来，颤抖的问道。
“很简单。我可以复活燕无名，也可以复活苏琴，但是你我之间，必须要消失一个。”西门天邪邪一笑，将奉天剑递了过去。
“这个选择权，交给你，我不会反抗的。我死，你既能见到无名，也能见到你娘；你死，我依然会遵守诺言。”
徐兰蕙接过奉天剑，望着白衣青年的背影，语气有些哽咽。
“爹爹，你非要如此么？我们一家人团聚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让我做出选择……”
西门天默然无声，背着手平视天道的本源，以及它通往的宇宙的各个方向和维度。他已经开始感受到天道的反噬，只是现在尤以神主之力压制着。
“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做抉择，我就收回对你的承诺了。而他们的后果……”
“一！”西门天没有说下去，直接开始报数。
“二！”徐兰蕙心里只是有短暂的挣扎，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三！”
“爹爹，再见了，希望你能够好好的照顾我娘，还有无名。”徐兰蕙毫不犹豫的提起奉天剑，向自己刺去。
整个宇宙，万籁无声，一切都静止了，场景也迅速随之变换。徐兰蕙松开了奉天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滴答。”淡金色的血滴顺着剑槽，落到虚空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爹爹，你…你为什么要骗我……”徐兰蕙噗通跪下，抱着西门天的衣袍，失声痛哭起来。
明明死的应该是她，为什么刺在自己身上的剑却到了他的身上？
“傻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你死，我现在可是有心了。”西门天嘴角溢出鲜血，轻轻摸了摸徐兰蕙的头。只见他强行逆转法则之力，将燕无名和苏琴的真灵重组，从宇宙本源中拉了出来。
当看到苏琴的真灵时，他逐渐涣散的星目中，闪过了一丝柔情。
“是我错了，终究是我错了。琴儿，这一生由你来选择。”西门天擦干了嘴角的血迹，想起了往昔和她在一起的一幕幕。
“这一剑，还给你。”说罢，他一只手攥住奉天剑，猛地一拔，全身神力飞快的流逝着，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爹爹！”徐兰蕙惊叫了一声，想要再次抓住西门天。可惜，摸到的只剩下那柄尚有余温的奉天剑。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西门天略带惆怅的声音也随之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