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具尸体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怖,浑身上下呈现出青紫色,四处夹杂着一些红绿色的尸癍,不少位置的皮肤已经有些溃烂,要不是巴特尔城主准备了冰块,草原的空气也相对干燥,尸体的保存程度绝不可能如此完整……
“从尸癍的颜色和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应该死亡时间超过五天了……”宋问荆伸手翻了翻尸体的胳膊,发现早已有些僵硬,她一边回忆曾在父亲案头看过的那些法医解剖学书籍,一边仔细检查着。
“司徒姑娘说的没错,他就是那个被狼咬伤的兄弟……”巴特尔眼角有些湿润,口中叹道:“才二十多岁,刚刚有了孩子,没想到却遭了这等横祸……”
宋问荆也惋惜的摇摇头,然而手上却没停下,父亲当初的话这时不停在她脑中回荡着:“法医也是医,但我们的责任并不是治病救人,而是找出他们的死因,这才是能让他们安息的办法,也是我们唯一能为死者做的事情……”
“尸体腿部有明显伤痕,咬痕呈对称状,有四个相对较深的伤口,应该是犬科动物咬伤没错,但伤口四周并未发现感染情况,排除狂犬病可能性……”
“除此之外身体无明显外伤,但体表毛孔呈现炎症状态,疑似毛囊炎,皮肤黏膜有充血症状,腹部臌胀,需要进一步解剖才可确定死因……”
“巴特尔城主,麻烦将那把刀递给我……”宋问荆抬头道。
从她接过小刀的那一秒,巴特尔和坤泰两人只觉得宋问荆像变了个人,一股异样的气势从她周身散发开来,那是一种对自己的实力极具自信的人才拥有的气场,巴特尔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坤泰会那样夸赞她……
锋利的刀刃刺穿皮肤,割开腹腔,露出一堆散发着要人老命气味的内脏,坤泰花了老大力气才遏制住腹中的翻江倒海,然而宋问荆却恍若未觉,甚至还面色如常的伸手翻看着那些脏器……
查看了片刻,她又重新拿起刀子,从血肉中翻出那几根早就引起她注意的血管小心的切开来,从里头扯出了几根呈暗红色的细长“肉条”……
“呕……不行了!我出去一趟!”看到这一幕,坤泰再也忍不住了,将手中油灯往床边一搁,推开房门猛然冲了出去,接着便是一阵听上去快要将苦胆都倒出来的呕吐声。
宋问荆直起身子瞧了一眼房外,将手中的刀放了下来,脱下手套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向巴特尔说道:“城主大人,幸不辱命……”
“司徒姑娘这是找出病因了?这究竟是什么怪病?”巴特尔一听面露喜色,赶紧开口追问道。
“是败血症……哦,这是我的叫法,用城主大人您比较熟悉的称呼,就是‘脓毒血症’!”宋问荆解释道。
“脓毒血症?竟然是这东西?”巴特尔恍然,又面露疑惑的问道:“他们都是因为这个死的?但我记得脓毒血症应该没什么传染性,为何会……”
“城主您错了……”一提到自己的专业,宋问荆仿佛变了个人,语气也变得不容置疑起来:“一般来说脓毒血症确实不容易传染,但在某些情况下依然是有传染性的,尤其是在因为肠道感染而引起的情况下。”
宋问荆并未解释太多,毕竟巴特尔城主不知道金黄葡萄球菌是个什么东西,只能挑着他能听懂的说法来讲。
“如果是因为我所说的这种情况,那脓毒血症传染的概率就会猛增,尤其是当被感染者和他人一起生活的时候,可能性就更大了……”
“该死……我当初就不该让这群儿郎们待在一起!”巴特尔城主一拳砸在床榻上:“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失误,他们兴许还能全都活下来!”
“城主大人也无需自责,毕竟谁都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宋问荆宽慰道:“您也是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全,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好了……”
“对了司徒姑娘,这种病……还有办法治疗吗?”
“办法是有……只不过现在有些麻烦……”宋问荆面露难色:“我倒是研究出一种可以治疗的药物,但是数量方面,可能不足以治好这么多人……”
“需要些什么东西?司徒姑娘只管开口!”
“绿矾石。”宋问荆有些为难的说道:“而且要纯度很高的那种,城中药铺里的成色不够,附近倒是有个地方出产,但是那里太危险,代价和风险都太高……”
“哦?哪里?”
“就是城外那处黄铁矿脉……被马贼占去了的那处……”
“竟是那里?”巴特尔沉默了下来,宋问荆心中叹了口气,之前坤泰也说过,巴特尔为了剿灭那伙马贼出兵几次,可惜都未能建功,没想到兜兜转转却又绕了回来。
“城主大人您也莫要忧心,兴许会有别的解决办法……”
“这倒是巧了……”巴特尔城主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古怪,宋问荆还当他是有些为难,却没成想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要是那处矿脉的话,现在已经不是问题了!”
“什么?”宋问荆以为自己听错了。
“司徒姑娘你有所不知……”巴特尔城主乐呵呵的道:“前日里有周边部落的牧民来报,说是那伙马贼不知为何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处矿脉现在已经是无主之地!”
宋问荆愕然,巴特尔城主见她这幅表情,还以为她不信自己说的话,又开口补充道:“我一开始也不太相信,毕竟已经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吐出来,谁知我派身边亲随去探了探,发现那里真的已经人去屋空,连鬼影子都没留下一个,您想要绿矾,我派人去采回来就是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巴特尔城主说着话,却冷不防衣服被人紧紧扯住,低头一看,只见宋问荆双手抓着自己的衣袖,被布巾蒙着的面孔上,美目中满是紧张。
“五天前吧……”巴特尔城主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但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不过那时矿脉附近早已没了人,至于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走的,那就不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