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草民想与您……做一笔生意!”司徒仪跪倒在地,但眼神却毫无一点畏首畏尾之意,直直的迎上了司承略审视的目光。
“哦?”司承略闻言从榻上直起身,一步步走到了司徒仪的面前,浑身上下突然散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气势,这气势就如同一头趴在草原上的雄狮,虽然眯缝着眼,但从其中透出的目光却锋利异常!
司徒仪被这气势所摄,额头上渐渐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他这时才真正明白过来,虽然眼前这人看上去带着几分慵懒,但他是谁?是打败了多少觊觎那王座之人的强者!是这偌大的林渊国之主!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普通人?
这股气势一出,别说是宋问荆,就算是司徒元斌也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他正要壮着胆子上前为儿子解围,司承略浑身锋芒却突然一收,重新换成了之前的温和语气道:“朕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想喝朕做生意……这倒是还挺新鲜,起来说话!”
“是……”司徒仪站起身抹了抹头上的汗珠,悄悄用眼角瞄了一眼这位帝王,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虽说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但在脑海中想象的场景毕竟与现实不同,刚刚自己那番举动,是不是真如父亲所说,有点太不知轻重了?
“愣着做什么?朕还等着听你的下文呢!”司承略见他沉默不言,又开口催促道……
司徒仪这才定了定神,将自己心中所设想的如实讲了,在他的想法中,原本是打算以民间的名义经营炭笔与印刷两件事,但经了刚刚那一场吓,他的想法却有些变化了……
于是他将心一横,将之前的想法稍微做了些改变……
“陛下,关于炭笔与活字印刷这两件东西,草民是如此设想的……”毕竟是临时所加的更改,司徒仪的语速放的较缓,语句上也多了几分小心与斟酌:“炭笔一物,草民想暂时独家经营,待做的成熟些了,草民自会将这东西的制作方法公之于众。”
“这又是为何?”
“陛下容秉,此物从前为所未闻,但其中妙处明眼人一看便知,但现在毕竟只是个样品,就算是草民一时也未能将其做的成熟,若是贸然将其放出,人们一拥而上,产出之物必会良莠不齐,这样反倒是失了应有的效果,有鉴于此,草民觉得暂时独家经营以作试点,等待时机成熟再推而广之,效果应该会更好……”
“此言有理……”司承略微微颔首道:“但那活字印刷术一事……”
“陛下且听草民细细道来……”司徒仪脸色一整,经过刚才的一番对答,他的情绪也镇定了不少,脑中早就将想要说的话整理了出来:“活字印刷一事,利国利民,草民斗胆揣测,陛下是否打算将其收归皇家,然后以政令进行推广?”
“正有此意……”司承略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听你这意思,莫非觉得朕此意有何不妥?”
“正是……”
“大胆!”司徒元斌双眉一竖,瞪着眼睛大喝道:“你这孽子,居然敢质疑陛下的决定?”
“爱卿莫急……”司承略摆摆手道:“人非圣贤,即使是朕也有考虑不到的地方,你且静心,听他说完再决断不迟……”
“陛下圣明……”司徒仪长揖一记,接着侃侃而谈道:“草民自知此物关系重大,但以政令推行,却未免会有些尴尬之处……”
“何以见得?”
“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以政令推行活字印刷,自然无人不敢不应,但是……”他顿了顿:“草民斗胆一问,在您推行政令之时,是否真的能做到令行禁止?”
“这……”司承略沉默了,他自然能听出司徒仪的弦外之音,虽然林渊国如今看着国富民强一片祥和之态,但实际上他作为君王,在推行某些政令的时候仍旧会受到一些掣肘,这些压力有时来自意见不同的百官,但更多的时候,却是来自一些实力强大的世家……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这些世家根本就不在乎是谁做皇帝,只要有利益,只要能存活于世,它们在行动的时候只会考虑自己的得失,而不会考虑天下究竟会如何。
毕竟“皇位人人坐,今年到我家”,不管是谁得了天下,都不敢不重视他们的存在,说的更直白一点,要想坐稳皇位,有时候还真少不了这些势力可谓盘根错节的巨物的支持……
“其中所蕴含的商业价值自是不小,若是陛下出面,少不得会被某些有心人将其把持,万一有人生出龌龊之心想要独享这份甜头,哄抬市价自然是跑不掉,届时奇货可居,天下寒门学子最终是无法享受到这份便利,这岂不是与一开始的目的南辕北辙?”
“嗯……你说的有道理……”司承略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推行此事?”
“这个也不难……”司徒仪笑了笑道:“说起此事,原本草民一开始也觉得难以下手,还是舍妹的一番话点醒了我……”
“哦?”司承略瞥了宋问荆一眼:“说来听听?”
“很简单,此物制作起来并不难,只要有雕版技术的工匠基本都能掌握,陛下大可将此物公之于天下,然后以皇室名义,着令礼部进行监督便可,这样一来,某些有心人自然无法再将其把持,而有了监督,此物的推行也就水到渠成了……”
“妙!妙!”司承略哈哈大笑了起来,却突然猛地将脸一沉:“这法子好虽好,但朕怎么觉得,不管是炭笔还是活字印刷,寡人好似都只是做了白工,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他脸上挂着不爽的表情,虚着眼睛看着一旁瞪大了眼珠的司徒元斌道:“爱卿你倒是评评理,你这儿子口口声声说是要与朕做生意,可一句句都是要让朕来当这个出头鸟……”
“都说做生意讲究个双赢,那朕的好处呢?怎么一点都没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