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到了,黄昏之后,沈婉婉在向阳宫里,命人摆了些果子,茶。本来,七夕是乞巧节,不过,沈婉婉确实于女红不通,所以也不讲究,只叫人随意摆了些针线,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天气依然闷热,摆在石桌上的水果,也都在井水里冰过。这几日,朝堂上的事,倒是少了许些,所以李晏也乐得清闲,中午下了朝,就到向阳宫来吃午饭。下午的时候,他因困极了,一边和沈婉婉说着话,一边却不自觉地昏昏睡了过去。
沈婉婉也知,李晏向来有失眠的毛病,总不得好。他白日有时间了,也顾不上休息,就往向阳宫而来。沈婉婉不忍叫醒他,只是默默地给他披上了一床薄锦,睡梦之中的他,面色如玉,眉头微蹙,到底,他还是不快乐的。
沈婉婉也明白,只要太后一日还在,郑氏家族一日掌握着军中大权,李晏就不得省心。沈婉婉现在虽是一名将军了,但也并无多少实权。那些军中的人,也大多以郑景棠和其儿子马首是瞻。沈婉婉现在可以调度的,只是一支最弱的军队,人数也严重不足。这也是李晏的心思,怕沈婉婉过于卷入其中,就划给她一支军队练练手罢了。
因为沈婉婉身兼数职,作为皇后,李晏也怕她过于操劳,但沈婉婉并不以为意,她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再弱的队伍,也可以一步步强大起来。她倒是上心得很。沈婉婉坐在软榻边,目光缓缓地滑过李晏的面庞,即使睡着了,他的脸庞,依然有一些疲意。
沈婉婉走到门外,见桑丛还在外面守着,见了沈婉婉,连忙行礼。沈婉婉说道:“今儿是七夕,你早些回去吧,守着佩玉。对了,今天你给她买了什么礼物吗?”
桑丛憨厚地笑着,摸出一支玉簪来,给沈婉婉瞧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早就备下了,买下了这支玉簪,成色不是很好,以后,我会给她买更好的。”
沈婉婉赞许地笑道:“你呀,成天尽想着给佩玉买这买那,也别亏待了自己。佩玉跟了你,我倒是很放心。你早些回去,她应该早早候着你了。在陈国,七夕节是很重要的,她离开故土这么久了,你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早些回去吧。”
桑丛还有些犹豫,沈婉婉笑道:“我说的话,你不听了?你放心,有我在,陛下不会说什么的。”
桑丛听罢,果真就走了,脚步轻快。沈婉婉望着他的背影,想道,他们两个,也算得上是好姻缘了。
沈婉婉见李晏还在睡梦之中,又想起了冷宫的事。她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谁,会在冷宫里烧钱,既然是在柔妃的生祭烧,而且柔妃也是在冷宫染上的瘟疫,爆毙而亡,想必果真是柔妃的故人。
沈婉婉现在,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几个和柔妃年龄差不多,也有过交集宫人身上,沈婉婉首先就排除了竹影。毕竟,竹影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太后当年虽和柔妃交好,但柔妃喜爱荷花,而太后厌恶荷花,仅从这一点,沈婉婉就觉得,当年她们,不过也是泛泛之交罢了。
沈婉婉不由得想去冷宫走走,便一个人出了宫门。正值七夕,那值守冷宫的侍卫,早就不知所踪,冷宫的门也是虚掩着。沈婉婉推开门去,草木繁茂,外面虽是阳光明亮,冷宫里却扑面而来一股阴森之气,沈婉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感觉果真是另一个世界了。
不管多鲜活明媚的人儿,一进了冷宫,不死,也得脱几层皮下来,到时候,人不人,鬼不鬼,冷宫里埋了多少冤魂,有谁知道?
沈婉婉在冷宫里缓缓地走着,总感觉后面有影子跟着,她猛地一回头,天色渐渐阴沉,无人打理的草木疯长,好像要吞噬了一切。沈婉婉以前在冷宫住着,也不觉得如此凄清,现在知道了柔妃的事,心里就一直发颤。
她都放不下的事儿,李晏居然能放下?她有些不相信。她更担心,李晏这是怕她卷入其中,所以对她有所隐瞒。沈婉婉微微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已经悄悄地,买到了消息,京城里有一家卖祭品的,可以定制各种图案的纸钱。当然,也可以做各种祭品。价钱嘛,也并不便宜。
这样一来,沈婉婉更加确定,柔妃的故人,就是宫里那几个有些势力,也不差钱的老宫人。刘司珍,还有另外两个掌事,沈婉婉已经在秘密地调查了。
刘司珍是个脸上挂不住事的人,虽然也曾和柔妃有过来往,但当时刘司珍还只是一个司珍局的小宫女,她们之间,还能有什么过往呢,还有另外两个嬷嬷。沈婉婉害怕,自己调查一事,被李晏发现,所以也只得悄悄进行着。
沈婉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心中顿时一惊,她记得,就在冷宫的一口废井里,曾经她发现过白骨!而且那白骨之上,还套着碧玉环!当时,沈婉婉只以为,那不过是某一个,受罚于冷宫,寂然死去的失宠妃子!现在,沈婉婉却觉得,此事也未必没有蹊跷!
沈婉婉想到这处,顿时心中惧意全无,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井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