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婉回到宫里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李晏已经在向阳宫等着她了,一见她回来,李晏起身,迎了上来,笑道:“朕还以为,你是不回来了呢!璇梦那里,到底是有什么,惹得你放不下的?竟把朕晾在一边?”
沈婉婉见黄梨木桌上,已经摆好了自己爱饮的玫瑰露,便笑道:“别处再好,也比不上阿晏在的地方。”
只这一句,便将李晏哄得服服贴贴的了。李晏舒展着广袖,亲手捧着玉碗,递给沈婉婉,说道:“朕的皇后辛苦了,先喝点东西,润润口吧。”
沈婉婉还想什么,但见李晏如此殷勤,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已经被他满眼的笑意所醉倒了。这真是一个美男子啊,不过以前仿佛是美而不自知,人也小气,笑容都吝啬得很,现在好像,他是知道自己长得有多俊俏,笑起来有多好看似的,动不动就笑得找不到眉毛眼睛。
两人正在烛光之下,细叙着温情,沈婉婉耳边的流苏愉快地晃动着,好像自在极了。李晏轻轻捏住那流苏,叹道:“婉婉,朕现在才知道,你是有多美。”
他如今也惯会说甜言蜜语了,每日猛夸着沈婉婉,把沈婉婉都夸得不好意思了。李晏在她耳边道:“陈国那边,又送来了一批骏马和好的料子,特意说了,有一些,是送给你的。知道你喜武,陈国皇帝,还特意命人,选了一匹极灵活且又耐力强的马儿来,等你有空了,朕与你同去看看。”
沈婉婉喜不自胜,李晏又说道:“他们倒是记得你在陈国的恩情。现在陈国和虞国两国交好,你也有大功劳。皇后,你不仅是朕的妻子,也是我大虞的吉星啊。”
李晏越说越兴奋,一双眸子闪着明亮又兴奋的光芒,沈婉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阿晏,你天天这样夸我,我都要找不着北了。”
李晏却用手抚着她耳边的流苏,笑道:“你还找什么北,有我在就好了,东西南北,你要去哪里,朕带你去便是。”
沈婉婉听得乐了,赞道:“是是是,有阿晏在我身边,我便可以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理会了。”
两人正笑作一团,谁知太后宫里来了人,说太后想要见沈婉婉一面。沈婉婉回过头,眼神立即恢复了冷静,点头道:“本宫即刻过去。”
沈婉婉也不知太后是何意,这个时候,会想要见自己。李晏也不明就里,眼神里透出几分凛冽,望向那来通传的人,说道:“太后有何事?”
那宫人笑道:“太后说了,想与娘娘说说话,没有旁的事。”
沈婉婉说道:“我这几日,倒少去太后宫里,这也是我的疏忽。”说罢,给李晏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不必担忧,李晏起身,将沈婉婉送到门外,拉着她的手道:“我等着你回来。”
沈婉婉见时间也不早了,便说道:“陛下,就不等臣妾了吧,你早些歇着。”
沈婉婉匆匆来到坤宁宫,由竹影带路,进了偏殿,原来太后正在这里歇凉,换上了家常的衣裳,没那么华丽,头发也只是随意绾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了平时的高高在上,倒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见沈婉婉来了,太后指着矮桌上的几样果子,让沈婉婉品尝。沈婉婉笑道:“太后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臣妾有的连见都没有见过呢。”
说罢,沈婉婉笑着,从白玉盘里,拿起了一枚长相怪异的果子,但见它金黄透亮,却不知是何物。竹影在一旁笑道:“皇后娘娘,这是金果。”
沈婉婉点点头,竹影又告诉她,如何食用,这金果最为美味的部分,在于其内核,果肉的滋味倒是很淡。沈婉婉笑道:“臣妾真是没有见识。太后这里,有好多的好东西呢。”
太后这么晚,叫沈婉婉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听她两句夸赞。太后斜斜地倚在软榻上,姿势优雅地吃着切好的果子,对沈婉婉说道:“皇后啊,听说长公主摔了,还骨折了?”
原来是问询清许公主的事,沈婉婉点头道:“太后,公主确实伤得不轻,现在还在杏园呢。不过璇梦的医术有目共睹,太后你也不必担心。”
但太后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担忧的神色,仍旧只是淡淡的,吃着果子,突然又对竹影说了一句,“那金果是清悦爱吃的,明儿一早,给她送一筐过去吧。”
竹影答应着,沈婉婉心中一沉,都这个时候了,太后心心念念的,还是清悦公主。太后见沈婉婉有些怔怔的,便说道:“皇后,别拘着,多吃些啊。我今儿叫你来,是有些闷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听说最近,你和清许走得近,这挺好,她这丫头,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倒不如清悦来得敞亮。”
太后依然明明白白地,表露出对清许的不喜。沈婉婉都不由得替清许公主难过起来了。要是清许公主听到,背地里,太后是如此评论自己,她该有多伤心啊。
沈婉婉都恨不得替清许公主问一句了,太后为何如此偏心?她抬眸看着太后,太后却仍然是一副淡然的态度,说道:“清许和哀家缘薄,倒也罢了。只是,皇后你常和她来往,可要多多劝她,让她照顾好自己,不要成天胡思乱想的,倒像是受了多大的亏待一样。都是哀家的女儿,哀家哪有不爱的。”
沈婉婉的心都凉了,这些话虽然说得淡淡的,可是没有一个字,不让人后脊背发凉的。沈婉婉嘴里香甜的果子,都像是苦涩的了。她有些麻木,只是应了一声,然后说道:“这果子虽好吃,吃多了,也有些舌头发麻呢。”
竹影诧异道:“不会吧,皇后娘娘,你这才吃了两个呢。”
沈婉婉说道:“许是我自己不适应的吧,我是无福消受了。”
又说了一阵闲话,太后又说道梁国那边,有意要一个公主和亲,问沈婉婉怎么看。沈婉婉不假思索地说道:“太后,和亲是极其受辱的!若是有一丝办法,绝不能接受和亲!”
太后却说道:“你说的,自然有道理。可如果用一个女子,就能换取边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和平,确实也是最好的法子了。”
沈婉婉还想说什么,太后又道:“不过是他们刚提出来,此事若要敲定,还需得朝臣和皇帝一起商议了才行。皇后,你与哀家,皆是女子,虽然皇后功夫盖世,聪慧过人,可还是要明白,这国家大事,绝不是意气之事。”
沈婉婉更觉得心堵了,脸上也没有了血色,眼神却是掩藏不住的凛然。太后虽然没有明说,但看样子,是有送清许公主和亲的架势!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太后对清许,也未免太过份了!
沈婉婉已经对珍果毫无兴趣了,太后又拜托沈婉婉,以后和清许多走动,多劝劝她,让她不要成天不自在。沈婉婉心想,难道清许公主,是因为什么而郁闷的,太后就没有一点数吗?她现在装什么好人!
沈婉婉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好容易回了向阳宫,还觉得透不过气来。因在外面遇到了桑丛,便问起佩玉,听说佩玉在宫外过得不错,胎像也很稳,沈婉婉这才终于欢喜了一些,又随手塞给桑丛一些银子,桑丛极力推脱,沈婉婉怒了,道:“这是给佩玉的,你没有资格替她拒绝!”
桑丛这才收了,又告诉沈婉婉,这几日李晏心中烦闷,沈婉婉猜到了,虽然李晏在自己面前,伪装得很好,但他眉眼里的东西,还是没有藏住。外有强敌,内有太后和世家,李晏想要过上清静的日子,也还是难。
好像没有一个人,能过上,清清静静的日子啊。能有四五分如愿,已是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