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军已经快攻陷槐安城,槐安请求支援的加急信件一封又一封地飞到皇宫里。
是战,还是忍,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难题。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个国家,也是一样的道理啊。沈婉婉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搞激荡起热血了。
李晏和太后,都是主张出手的,这次确实是梁国人太过份了。前两日还在京城,被李晏设宴款待,现在倒好了,直接搞起了偷袭,真是无耻之极。若真是让清许公主嫁过去,不被吃得渣都要不剩才怪呢。而清悦公主还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谢容。现在该知道厉害了吧。
沈婉婉知道李晏心情很是烦闷,现在的他,又是外忧内患。朝廷之中,他不能一个人做主,边境又屡屡生出事端,便是想清静,也清静不了。沈婉婉每天都亲自煮了绿豆汤,傍晚时分,就在殿前守着,她也不能去昭明殿,只怕会打扰了李晏。
她只是想着,万一李晏会过来呢?李晏要是过来了,先喝碗绿豆汤消消火,总是好的吧。夏天天黑得晚,等到差不多天黑尽了,苍茫暮色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听着李晏匆匆的脚步声,沈婉婉不由得冲下台阶,两个人在夜色之中,拥换在一起,轻轻地,却又狠狠地接住了对方。
李晏喝着沈婉婉亲手煮制的绿豆汤,眼里有了笑,但眉头还是未能完全舒展开。沈婉婉说道:“阿晏,槐安的事,我也听说了,只怕梁国人会得寸进尺呢!槐安虽小,却不可失。”
李晏握着沈婉婉的手,眼神里透着欣赏和肯定,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梁国一惯自以为是,如果这一次,我们忍了,下一次,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不过——”
见李晏面露难色,沈婉婉也跟着莫名地不安,她问道:“难道是,还有什么人阻拦不成?”
李晏摇摇头,又喝了一口绿豆汤,一身的怒火,好像仍是消减不掉。他叹道:“现在倒是无人敢阻拦了。只是,如今军中统帅是郑景棠,也是太后的表哥,他于前两月身体抱恙,至今仍卧病在床。如果要出征的话,便只有年轻一辈的。他们从来没有亲自领过兵,打过仗,再有两位将军,也是年事已高,都将近六旬。想来梁军也是摸清了底细,才敢如此张狂。”
沈婉婉听这么一说,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她仔细回想一下,也确实如此。朝中的将军,个个都是家中有背景的,全凭自己打拼出来到的,几乎没有。以前黄炎虽是弄权,好歹能把亲儿子送到边关驻守,做做样子。而这些将军的后人们,虽然职位不低,实战经验却少得可怜。
可如果再不行动,那梁国人更是算准了,虞国无人可用,只怕会继续进攻下一座城池。到时候,可就迟了。
沈婉婉也不知如何是好,而且,梁军将攻陷槐安,就算此时,从京中调大军支援,只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徒然劳师动众。梁军却可进可退,正值酷暑,行军更是难事,若强行急行军,只怕一路得倒下不少将士,更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沈婉婉不由得轻声说道:“阿晏,这京中的大军,还真的不能动。”
李晏听到这话,顿时好生诧异,好像不认识沈婉婉了似的,凤目都瞪大了几分,很快,他更露出好奇来,凑到沈婉婉耳边,说道:“你有何见解呢?朕想知道。”
沈婉婉低头笑道:“我们若动大军,路程太远,只能陷于被动。兵不厌诈,既然梁人使诈,不守信用在前,我们也不必过于实在。得来一个出其不意才好。“
李晏更是来了精神,双眼放光,看着沈婉婉,好像欣赏着一件稀世珍宝。沈婉婉清了清嗓子,说道:“阿晏,我们在谈正事,你正经点好不好?”
李晏眨着双眼,更是急切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好像要穿出沈婉婉所有的心思。沈婉婉让宫人都退下,大殿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亲密地依偎着,夜风入殿,珠帘声发出碎响,檀香四散,桌子上放着两只银碗,小半盆绿豆汤,花瓶里,掉落了两三瓣荷花。这几日,沈婉婉也没有心情去摘荷花了。
他们一副悠然避暑的光景,却在亲密之间,说起如何应对梁军。沈婉婉的意思,是派出一万大军,慢慢往槐安赶。
李晏一听,更是不解了,战事如此紧急,为何是慢慢赶路?沈婉婉说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陛下,出兵,是我们的态度。”
李晏哑然失笑,上阵杀敌,要的是制服对方,而不是摆出一个态度呀,这毕竟又不是图完成任务。
沈婉婉说道:“大军出行,至少得三日后,方能抵达槐安,但与此同时,我们可以派出精锐部队,也就两三千人吧,全要骑兵,日夜兼程的话,也就两天就能到了。到时候,先在槐安附近的未城,和未城的守军一同,也趁夜杀回槐安。自然,是有八九成胜算的。“
李晏听得一丝不苟,沈婉婉说得十分简单,但确实可行。李晏明白,此仗不打是不行了,若打,也不能一味蛮打啊。沈婉婉的这个主意,可以麻痹敌军,变被动为主动,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
“不过,”沈婉婉又说道:“事以密成。若是让梁军知道了我们的行动,倒不好了。所以,阿晏,这一次,我们需要秘密行事。”
李晏又面露难色,若真的让大军出行,同时又派出精军,敌军若是知道了,也会很快猜测到其中用意。而且,也难保朝廷和军队里,有梁人的眼线呢。
沈婉婉笑道:“陛下,这个也不难啊。只要出了京城,就保险多了。南方的永乐城不是遭遇水灾了吗,这也是个机会啊。“
李晏终于明白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婉婉一眼,笑道:“婉婉,你这满肚子的鬼点子,让你在宫里,可真是委屈人才了。你才应该领兵打仗啊。”
沈婉婉得意一笑,笑话,她在苍云阁这些年,什么没见过,江湖和沙场,也是有共通之处的嘛。能用计,自然不可蛮拼啊。
沈婉婉的意思,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两千精兵假意奔赴永乐城救灾,等离京城远了,再改道直奔未城。至于大军,也不是全然无用,只是不用那么赶了。精兵用作短突,大军则补后援,并且得留下几千人,在槐安驻守一段时日,以震慑梁军,不敢再犯。
李晏笑得合不拢嘴,直言皇后真是聪慧过人。他即刻连夜召见桑丛,沈婉婉却有些不忍,李晏说道:“若不是桑丛去,朕如何能放心呢?要是用别人,朕更不放心。”
沈婉婉也感到为难,佩玉怀着身孕,要是桑丛出征,佩玉必然成天提心吊胆,沈婉婉说道:“还是换人吧。要不,你看臣妾行不行?”
李晏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对沈婉婉说道:“婉婉,我不许你去冒险!”
沈婉婉挺直了腰,眼神坚定,好像刚才,她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晏说道:“你是一国的皇后,怎能冒这样的凶险!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绝不允许!”
沈婉婉说道:“阿晏,我自小,就梦想像父亲一样,有朝一日,能上战场杀敌。而且,当年我父亲,便是被梁人和黄炎勾结陷害。如今梁人仍然对我国虎视眈眈,我实在忍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