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婉冷眼旁观,也不好说什么。清悦公主醒来后,眼泪汪汪的,望向太后。太后更是心疼不已,眼里含泪道:“悦儿,我的好女儿,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母后求求你了。”
李晏也上前,安慰她道:“清悦,太后为了你,不吃不喝,顶着烈日,前来看你,你也不小了,怎能忍心呢。“
沈婉婉已经看了出来,清悦公主手上的伤,确实有古怪。只是也不便提起。而清悦公主一脸无辜,掩面泣道:“母后,皇帝哥哥,你要真是疼我,就成全我吧。我和容哥是真心相爱的。”
果然,她的目的在此。她是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太后和李晏呢。沈婉婉不出一言,清悦本已犯了大错,现在却还不知悔改,真是被惯坏了。太后一听,又急又气,又不忍责怪她,不得不压着性子,抚着清悦的额头,轻声道:“丫头,这是大事,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决定的。谢容他是偷偷来虞国的,一早就算计上你了。现在梁国皇帝派人来押他回去,他的太子之位,只怕也不稳了。“
清悦痛苦地摇摇头,说道:“母后,他是皇后所出,他不做太子,还有谁能做?”说着,清悦要挣扎着起来,现场又混乱起来。太后虽然恨铁不成钢,但并没有一点儿法子。
李晏虽然已经没有了耐性,眉眼间现出一丝无奈,但还是不得不继续陪着。
好在,太后可能也想和清悦公主单独呆一呆,但对李晏说道:“皇帝,你事情多,先回去忙吧。皇后也可以先回宫,哀家留下来,好好地照顾清悦,哀家相信,她一定会想明白的。”
沈婉婉巴不得听到这一句话,却还是笑着说道:“臣妾回宫也无事,不如留下来,和太后一起劝劝公主。”
谁知清悦公主翻了个白眼,好像很是不屑,嚷了起来,“你们都出去,我不要你们陪,也不要你们看,你们要真是为我好,就成全我和容哥哥!”
她还能有这般精神,哪里像是要自杀的人,沈婉婉想笑,又笑不出来,李晏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起身离开了,那修长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好像是生怕别人追上似的。
沈婉婉也不想再看下去了,便轻声道:“母后,公主情绪不稳,臣妾在这里也惹她生厌,不如也先下去了。”
太后点了点头,清悦公主还不屑地哼了一声。自从沈婉婉和清许公主交好以后,清悦公主就视其为仇人一般。宫里的人,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下人,都最重清悦公主,而且有意无意地冷落清许公主。清悦公主便觉得,理所当然如此。只是没有想到,沈婉婉居然和清许公主站在了一起。
沈婉婉刚刚出门的时候,却见清许公主和阿苏来了。清许公主分外瘦弱,阿苏撑着一把云纹绸伞,脸色皆有些凝重。
这个时候,清许公主上门来,无疑是自讨没趣。清悦公主自杀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身为长姐的清许,又能如何呢?不来不合适,来了更不合适。清悦公主必然不想看到她,但若是不来,则是她无礼,唯一的亲妹妹出事了,她还能不管不问么?岂不是更有把柄被人落实了?
想到这里,沈婉婉更是同情清许公主。清许公主见了沈婉婉,终于露出笑意来,上前说道:“皇后娘娘,好巧。”
沈婉婉笑了笑,点点头,说道:“大热的天,你老远地跑来,也是不容易。不过,清悦的情绪很不好,你别理会她。”
其实不用沈婉婉说,清许公主怕也猜得到。这些年来,清许就是这样过来的,自己不受母后宠爱也就罢了,还有一个被母后视为心尖宝贝的清悦,而且,清悦惯会恃宠而骄。
沈婉婉的脚步放慢了一些。果然,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动胸。屋子里响起了砸东西的声音,虽然清悦公主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但砸起东西来,还是很厉害。那脆生生的碎响,还有些动听哟。
虽然太阳毒辣,沈婉婉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连晴撑着伞,也一动不动,认真听着里面的响动。
只听得清悦公主尖着嗓子喊道:“你来做甚么?你这个灾星,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看我的笑话!我就算再怎么,也比你过得好多了!谁稀罕你来看呢!”
这些话犹如尖针一般,沈婉婉听了,都觉得受不了,更不要说,清许本人。然后沈婉婉听到清许轻声的辩解,“我,我并没有。妹妹,我是来关心你的。”
清悦公主大笑起来,不以为然地说道:“什么关心?你一向不怀好意,心中怨恨于我,不过是来,看我的笑话罢了,你休想!母后,快把她赶走,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就来气!”
这两姐妹,倒像是冤家死对头似的。沈婉婉也是平生头一次见到。太后也斥责起清许公主来,说她没事跑来做甚么,把清悦公主刺激成这个样子,她是怎么做姐姐的。太后真是不问青红皂白啊。沈婉婉心中越发堵了起来。
清许公主被清悦公主肆无忌惮地责骂着,不要说亲人间的爱护,简直是连陌生人都不如。而太后也只管维护清悦。可惜这不是自己的家事,要不然的话,沈婉婉绝对会一人给一巴掌。清许太懦弱了,清悦太霸道了,而太后,偏心到外婆家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全都不正常。
没一会儿,清悦公主又发号施令起来,让清许把地上的瓷片打扫干净,而且不得由他人帮忙。清悦的臭毛病,是越来越厉害了。沈婉婉又听到了她得逞的笑声,知道清许一定照做了。
堂堂一国长公主,蹲在地上捡碎瓷,被当作奴才下人使用?清悦也实在过份,而太后居然也能看得过去?沈婉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倒流着,太阳火辣辣的,虽然只是照在伞面上,但沈婉婉的心,就像被热油煎熬着。
清许公主,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习惯的方式,就是息事宁人,就是讨好清悦。这样,兴许太后就会多看她一眼。
但这些年的经验应该教会她了,没用。她为何还要犯傻呢?
沈婉婉都心疼不已,为何身为太后的生母,却可以如此肆意折腾,自己的女儿?太后一向有美德,又是郑氏大族出来的女子,就算当时清许害得她难产,险些一尸两命,可说到底,她们是血脉之亲啊。
沈婉婉再也听不下去了,这种事情,她也确实不知如何处理才好。她一向只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可万一那人是自己的至亲呢?这也太可怕了。
沈婉婉有些恍惚,和连晴走到府外,却见李晏的马车还没有走。李晏正好掀开车帘,较暗的马车内,却是一张好生明媚的脸,连着他身上的红袍,也好生耀眼。外面的阳光,倒有些失色了似的。
李晏一笑,眼里的一点清冷就全没有了。沈婉婉也利落,很快就上了他的马车。
李晏已经取出帕子来,替她擦汗,又问她是不是因为清许公主,所以多听了一会儿墙根。沈婉婉反驳道:“那可不是墙根呢!我光明正大的!”
李晏亦有些无奈,说道:“同样是女人,有些不讲理,有些温柔,有些英气胜过男儿,朕也是见世面了。”
沈婉婉笑道:“陛下,事实证明,疯子不是被宠出来的,就是被逼出来的。眼下已经疯了一个,我感觉说不准哪一天,我也疯了。”
李晏笑道:“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必须留在我的身边。”
大热天的,光天化日的,又腻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