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婉见清许公主高兴了些,不由得自己也高兴起来。阿苏蹙起的眉头,也终于松展开来。
清许公主爱听沈婉婉讲前些日子的事,听来便觉惊心,她却又想要听。沈婉婉虽然是用极平淡的语气讲述,但这些事情,件件皆是匪夷所思,清许公主又是惊叹又是赞不绝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沈婉婉说道:“皇后娘娘,听了你的故事,我觉得,我经历的一切,简直不算什么。”
沈婉婉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安慰到她,而且不必刻意,心中也觉得好受了一些。
忽然清许公主歪歪地倒向一边,沈婉婉连忙将她拦腰搂住,却见清许公主脸上沁出细汗,双眸紧闭,人已昏迷了过去。沈婉婉着急起来,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而阿苏也立即过来,喊了起来。沈婉婉也来不及多想,立即抱起清许公主,就直奔寝殿,阿苏在后面跟着,好不慌乱。
沈婉婉跑出了一身大汗,将清许公主放下时,才发现她的手腕上,居然有一道明显的伤疤。沈婉婉一边命人去请御医,一边吩咐连晴倒凉茶,将帕子过凉水,搭在清许公主的额头上。
沈婉婉只以为,清许公主定是中暑了。虽然凉亭里,其实并不算热,但清许公主身子弱,兴许多坐了一会儿,就昏倒了。阿苏却有些慌张地说道:“娘娘,不,不必请御医了,其实主子,主子是身子弱,昏过去了而已。”
沈婉婉哪里肯呢,这要是在自己这里,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担不起这个责啊。因此她说道:“阿苏,不管公主是什么情况,怎得叫人过来看看才行,既然她在这里,本宫就得对她负责。”
阿苏还在嗫嚅着:“可,可是,公主一向最怕看大夫了,她醒来以后,一定会生气的。”
沈婉婉就更不明白了,这是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再说了,看大夫有什么可丢脸的?沈婉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阿苏连忙解释道:“其实,其实公主是怕,太后担心。”
怕太后担心?沈婉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最重要的是,太后会担心这个当年害得自己难产的女儿吗?沈婉婉是不信的。要是太后真这么关心清许公主,她也不至于活得这般小心吧。
很快,御医就过来了,略看了看,说是清许公主中暑了,加上身子骨素日就弱,用心也过度,吃不消了。御医开了一些药,便离去了。沈婉婉坐在旁边,看着清许公主手腕上的伤痕,心中不由得有些忧虑。看来,清许公主还曾做过,伤害自己的事,她是是高贵的公主,但一点儿也不自在啊。
沈婉婉已经叫人拿帕子过了冰水,给清许公主降温。这时,李晏过来了,本来是说找沈婉婉下棋,却见沈婉婉正忙得团团转。一问,才知道是清许公主昏倒了。李晏便赶过来看了看,清许公主已经睁开了双眼,沈婉婉欣喜道:“公主,你终于醒了,可吓坏人了。”
清许公主看了看李晏和沈婉婉,说道:“想来我是中暑了,现在我觉得好多了,让娘娘费事了,我既已醒了,就先回去吧。”
说罢,清许公主就要起来,沈婉婉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她,对她说道:“公主,外面日头正大,还是等一会儿再说吧。”
李晏也说道:“清许,你就安心养着吧。对了,朕见你日益消瘦,朕那里有一些补身子的药,正好叫人给你拿过来。”
说罢,李晏走到一旁,对小林子吩咐了一番,小林子便走了出去。清许公主很是有些过意不去,沈婉婉心中有好些话,但又问不出口。从前只觉得清许公主温柔宽和,现在熟了些,却觉得她也是苦命人一个。而且,她还独自强撑着,有了心事,也不肯告诉别人。
没一会儿,小林子就叫人搬来了一堆的补品和补药,让阿苏收起来,一会儿带回公主府去。清许公主见了,连忙笑着拒绝,说自己哪里吃得了那许多呢。李晏说道:“你不知道,朕那里更多,都是别人送的,尤其是璇梦那个丫头,恨不得天天往宫里送东西,朕正愁没地方送人呢。”
沈婉婉也说道:“公主,你就快收下吧。还有,我这里有一些茶叶,是我姐姐留下的茶山,所采的好茶,夏日里,我命人将茶叶放进荷花瓣里,又得了荷花清香,你拿去试试,最是降温解暑的。”
清许公主点点头,费力地坐了起来,就要离去。沈婉婉又劝她道:“公主,你且等傍晚时分再走吧,那时也不热了,本宫绝不再留你。”
清许公主听罢,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这时,李晏说道:“让清许歇息会儿吧,咱们到一边去,朕也有些乏了。”
沈婉婉便带着李晏,去了后面的宫殿。沈婉婉亲手为李晏倒上一杯荷香茶,感慨道:“要是姐姐还在,那该有多好。”
李晏说道:“珍惜眼前人,婉婉,我们都失去得太多了,更应珍惜。”
沈婉婉点了点头,头一回有些伤感。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郁郁寡欢的清许公主。沈婉婉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陛下,你给公主那么多药,吃多了,不怕伤身啊,虚不受补啊,万一效果适得其反,又当如何呢?”
李晏慢慢地品着茶,抬起眼眸来,一抹笑意让沈婉婉有些看不透。
半晌,李晏放下了茶杯,看了看外面,缓缓地对沈婉婉说道:“朕自然知道——所以那些补品,不过是一些性情柔和的,来自别国的食物罢了,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可是堆了那么多,朕也吃不完啊。”
原来是这样,李晏也算有些心思了。不过,这送了和没送有什么不同吗?反正都没用。人家公主再不受宠,府里也不缺吃的吧?
李晏却摇摇头,眼里更有了深意,说道:“药却是真的,是固神治烦郁的药,朕试过,效果不错的。”
沈婉婉更是吃惊了,御医都只开了解暑的药物,李晏却送给公主这些药,难道他如此了解公主?不要给错药了,到时候弄巧成拙吧!还有,好端端的,李晏吃这些药干嘛?
李晏笑着看向沈婉婉,云淡风轻地说道:“没什么,朕从年少时起,就有躁乱不安,容易焦虑的毛病,只是后来好多了。不过,前段日子,你出事了,朕的毛病倒又犯了,整夜都睡不着。婉婉,现在你在朕身边,朕也用不上这些药了。”
沈婉婉一时不知是感动,还是心疼,她又想,或许自己也能用上这些药,毕竟李晏说的这些状况,她也时不时有。看来这皇宫里,没几个真正好的人。不是在刀尖上舔血,就是在富贵里受气,罢了,哪有一点快意恣然?
沈婉婉笑着走向李晏,说道:“我竟是你的药?”
李晏认真地点了点头,答道:“不,你不只是药,你是我的命。”
倒是越发有份量了,沈婉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么说,我倒有些怕了,以后,你该不会时时绑我在你身边,不许我离开皇宫半步吧?”
李晏笑得凤眼成了细缝,说道:“婉婉,你要是离开朕,那也得带上朕。不然的话,你就乖乖待在朕的身边,朕想过了,璇梦说的话,也是在理的,朕想和你,生很多的孩子。”
沈婉婉一边笑,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既然如此,你这般听璇梦的话,那你和她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