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香上午,沈婉婉特意去了太后处,听到太后又对竹影提及,清悦这丫头,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有日子没来看哀家了。
竹影劝道:“这大热的天,公主最是怕热了,想必在府上待着吧,公主一向,也不喜欢出门呀。”
太后点点头,然后又命人给清悦公主送了一些金果,还有冰块,并且令他们火速,免得冰块在途中化掉了。沈婉婉看着太后心心念念着清悦公主,却不知她的宝贝女儿,已经和她看不起的谢容混乱一起去了。
沈婉婉假装不经意间提起,“太后啊,和梁国和亲的事,也谈得差不多了吧。清许公主那边,也不知准备得怎样了。“
太后却没什么触动,好像只是听着别人的事,眉眼淡然,好像清悦公主两天不来看她,是天大的事,而清许公主就算即刻奔赴千里之外,也没什么感觉。
太后深深地吸了吸紫檀盒中的龙涎香,转头对沈婉婉说道:“皇后,我也老了,身子骨不行啦,清许的事,你多多帮衬着。她要是想什么,你也尽管满足她。哀家也会跟内库打招呼,也不会亏待了她。”
沈婉婉点点头,太后微微低下的眼眸,沉在一片阴影之中。沈婉婉又说道;“太后,我听闻,那梁国的太子谢容,最是滥情花心,不过十七岁,便膝下已有好几个子女了。”
太后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说道:“皇后,哪个君王不是三宫六院的呢?你以为都像你,有这般的好福气,皇帝只爱你一个人。嫁到皇宫里的女子,难免会面对这些事情。习惯了,也就好了。“
沈婉婉微微笑着,心中思忖道,假如她知道了,是自己的心肝宝贝,要嫁给谢容,太后,她还会这么淡定么?
沈婉婉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的金果上,当真是金灿可爱,不要说吃,就是看着,就很养眼了。这么好的东西,也是一筐筐地送到清悦公主的府中,而清许,却连一点边也挨不上。
忽然,清悦公主的笑声传了过来。太后立即来了精神,回过身去,已经喊了出来,“清悦,是你来了吗?母后可想你了!”
清悦公主甜甜地应着,沈婉婉见她著粉衣紫裙,好生娇俏,头上戴着晶亮的头饰,也甚为别致。太后伸出手,抚弄着清悦的头发,连忙吩咐道:“快倒茶来,悦儿呀,天气这么热,你就不必出门了。要是中暑了,可如何是好?”
这会子,明明还是清晨,沈婉婉也懒得看她们母慈女孝了,只想着赶紧出去。再不走,中暑的就不是清悦了。
沈婉婉心中暗暗想,这清悦的事,还蒙在鼓里,而梁国太子,断然是不会,只想悄悄地和清悦公主相爱一场。看吧,真正的好戏,还没有开始呢。太后纵容清悦,清悦一向行事无法无天,这会子被谢容盅惑,最多三日,必会败露!
沈婉婉心中忿忿不平,径直出了宫。这一次,她没有去杏园,而是去了清许公主的府第。虽然清许公主多半是不必和亲了,但她自己还毫不知情,眼下应该仍是很难过的。沈婉婉也得去安慰安慰她。
沈婉婉到了偏僻冷清的公主府,已经是中午,没承想在大门外看到了杏园的马车。看来,璇梦比自己先一步,到这里来了?沈婉婉让连晴上前敲门,清许公主一听是沈婉婉来了,连忙亲自迎了出来。璇梦也跟在后面,兴兴头头地走了出来。
沈婉婉见清许公主的精神倒还不错,看不出来难过,眉眼都是淡淡的,而且透出一股坚毅之色来。看来,自己从前倒是小看了清许公主,也许,她真的没有那么脆弱。一个从小被忽略的公主,如果真的很脆弱,她会活到现在,并且还有心胸,去为比自己活得更艰苦的人施与善行吗?
沈婉婉不由得笑了,此时,璇梦又忍不住叫起来了,“娘娘,你怎么么不早说,你也要来?要不,咱们还可以一直过来呢,路上也可以有个人说话。不过,你来的也正是时候,咱们好好陪陪清许,说不定过几天,就再也看不到了。”
沈婉婉不禁敲了一下璇梦的脑门,说道:“你这张嘴呀,好好儿说话吧,什么叫再也看不到了?”
璇梦傻笑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清许公主说道:“你们也不要难过,就算我在千里万里之外,也必会想着你们的。听说梁国那边,有终年不化的雪山,儿时我就想去看看,想不到,现在也算如愿了。“
都这个时候了,清许公主还在用心地安慰别人,沈婉婉心中更是受到了触动。而跟在后面的程雨和阿苏,更是面色凝重。梁国那是什么地方,梁人可是列国出了名的野蛮,这一二百年,他们靠着自己的彪悍,掠城夺地,国土面积大增,渐渐成了列国之中排名靠前的所在。
不过,大家都极力表现得很轻松,清许公主让程雨和阿苏都退下,她和璇梦,沈婉婉便在后园的亭子里,说一些话。阿苏和程雨恋恋不舍,只得退下去。
近旁的竹林,吹来了一阵凉风。清许公主让沈婉婉她们尝一尝,她亲酿的梅子酒,喃喃说道:“阿苏是京城本地人,家里虽父母不在了,倒也还有远房亲戚,我去梁国,她就不必去了。还有程雨,他虽是我的侍从,可是家中有老母,也不必随我去了。我一向不怕孤独,没得牵连了旁人。”
这时,程雨和阿苏突然从走廊处过来,听到清许公主如此说,扑通一声跪下,发誓定要跟随公主。清许苦笑道:“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沈婉婉见不得这种场面,璇梦也站起身来,说道:“公主,他们向来服侍惯了你,你在这个时候赶人走,也未免绝情了些吧?你以为,成全了自己的大义,却没有想过,也要成全他们的忠心呢!你若舍了他们,他们以后,如何在这世间立足啊!”
程雨连连点头,低低地却坚定地说道:“公主,反正属下,是绝不可能单独留下的,一日为奴,终身为奴,当初公主买下属下的时候,属下就想好了!”
阿苏也说道;“公主,我们虽然无用,却想与公主永远在一起。公主若要嫌弃,以后我们还有什么脸呢!”
清许公主的眼泪就流下来了,璇梦连忙搂住了她,安抚道:“别哭,公主,你惹得我也要哭了。”
沈婉婉连忙让他们退下,很想告诉清许,事情有转机了。可她还是忍住了,她问璇梦过来做什么,璇梦说是送些药品过来,到了梁国以后,必然是用得上的。还有,璇梦其实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让清许出逃。
沈婉婉吓了一跳,果然是璇梦,什么招都想得到,却没什么用。清许公主若是出逃,不出一日,便会被抓回的。
璇梦耸耸肩,说道:“人家说笑的啦。万一,成功了呢?我帮你逃到戚山去,保证他们找不到你。”
清许公主很是动容,却又被璇梦惹笑了,说道:“璇梦,你放心,我已经接受了现实。不过就是和亲嘛,这历史上,哪国的女子,没有几个和亲的呢?如果和亲,可以让母后高兴,可以为陛下分忧,我作为长公主,也理当挺身而出。”
沈婉婉都想对清许公主竖大拇指了,这柔弱的女子,原来有这般担当。可惜,这般好的公主,却得不到太后的正眼相看。真是好人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