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沈婉婉睁开眼,看了看一旁的李晏,他睡得正沉,昨夜又落过雨,清晨的空气,倒是挺清凉的。沈婉婉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了。
沈婉婉轻手轻脚地起来,免得吵醒了李晏。他昨夜折腾得太厉害了,沈婉婉犹自腰酸腿疼。李晏在睡梦之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在骗我。”
沈婉婉听罢,又想笑,又着实有些歉意。看来,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本是个多疑的人啊。一想到他醒来以后,又会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沈婉婉先就心虚起来。
沈婉婉来到小厨房里,亲自安排着早餐,又走到后园,亲手采了几朵白莲,插进了素色的瓷瓶里,花与瓶为一色,生出淡淡的凉。沈婉婉心里思忖着,待他醒来之后,如何忽悠他。
他不是一个好哄的人,如果他是颜辰,很容易就能将他哄好了。但他是李晏啊,一个从小就没有被好好哄过的人,见什么都怀疑,恨不得背后都长出一双眼睛来。沈婉婉坐在铜镜前,有些丧气,喃喃道:“真是岂有此理。都是那疯丫头闯下的祸,现在好了,纸哪里包得住火。”
连晴要过来给沈婉婉梳头,沈婉婉只一个眼神,让她退了下去。
沈婉婉闭上了眼睛,心里为月石溪担忧。一旦他能被李晏发现,也未必不会被别人发现。当初,月石溪大可以离开虞国,自由自在,做一个江湖人,可他留下来了,帮李晏坐稳了皇位,可他的父亲月苍谋反,还勾结梁人,现在更是在什么神仙岛盘下了,要是月石溪暴露了,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惦记!
而现在,璇梦也被牵扯进去了,还有整个杏园!沈婉婉心中倒抽一口凉气,璇梦这丫头,比自己疯多了。她是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敢留啊。留也就罢了,还敢带出来夜游,当真以为,街上没有一个活人了?
沈婉婉又叹了一口气,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正要回头,李晏已经将手放到了她的肩上,笑道:“婉婉,怎的一个人先起来了?你昨夜睡得不好?”
沈婉婉说道:“阿晏,你一向失眠多梦,昨晚倒是睡得很好?”
李晏走到她面前来,沈婉婉微微低了头,说道:“阿晏,既然你睡得好,可以再多睡一会儿的。我也刚刚才起来。”
李晏伸出手来,替她理了理刘海,眼神正和她撞在一起,李晏说道:“婉婉,我说过,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秘密。”
沈婉婉有些尴尬地笑了,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李晏摇了摇头,说道:“你觉得,凭璇梦那两下子,能骗过我么?”他的眼里,流露出了一种看透的神色。沈婉婉还是有些摸不清楚,他到底看透了什么。毕竟此事干系甚大,他不明说,她也不明说。两人一早起来,就开始兜圈子了,倒是有些意思。
沈婉婉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扫了一眼李晏,他的眼神也正看向自己。沈婉婉咬着牙,硬是一个字也不说,出卖朋友的事,她不能做,也卖徒弟的事,她也不能做!李晏何必追自己这么紧呢!
李晏取过妆台上的玉梳,替沈婉婉梳起头发来。这般的待遇,更是让沈婉婉受宠若惊,她在镜中,总忍不住去看他一眼,然后发现,他一直淡淡地看着自己。他问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年难得如此清闲,婉婉,今儿就让朕来给你梳头,替你描眉吧。”
沈婉婉也不能说一个不字。他这是想让自己受不了,自己就先吐露真言了吗?
清晨的窗下,只有鸟啼,和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沈婉婉只得任由李晏摆布,别说,他还挺会梳头的。没一会儿,就给沈婉婉梳好了发髻,还是灵蛇髻,看起来灵动又飘逸,口脂用的是极淡的红,眉毛画得略弯了些。沈婉婉看向镜中的自己,倒是好生婉约的呢。
李晏不紧不慢,替她插上玉簪,细细地打量着,镜中她的容颜。李晏忽然说道:“婉婉,你也得帮我劝劝璇梦,她一个姑娘家,干出这种事来,我也替她担心呢。”
沈婉婉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当她意识到有些不对时,才反应过来。她和李晏在镜中对视,此时,他们一切都心知肚明了,不用再多说一个字了。
她什么也没有招啊,可是他像是什么都知道了啊!该死,是他在诈自己!
沈婉婉面色潮红,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了。李晏却又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满意地点头,好像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到了餐桌前,连晴也忍不住大为夸赞,说沈婉婉今天气色特别好。沈婉婉手心都出汗了,脸上也有些发烫,连晴不明其中缘由,只顾着赞叹。
沈婉婉时不时地看一眼李晏。她也着实有些恨自己,这不是心虚的表现么?看他做甚?沈婉婉看他一眼,他就夹一块豆腐给她,柔声道:“婉婉,你喜欢的,清烩豆腐。”
沈婉婉笑笑的。
没一会儿,沈婉婉再看他一眼,他又不动声色地,夹起一片玉髓笋,道:“这是你喜欢的。”
沈婉婉脸更红了。他这是在等自己,主动坦白么?可是,可是,她答应过璇梦的啊,不能被他诈出来。沈婉婉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
只是,他过于的殷勤,眼神里又总藏着东西,沈婉婉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