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开？”
桑卓闻言，顿时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显然是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见状张平凡也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怎么了，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方才你不是还在说，我是不是要离开了。既然已经猜到了，为何现在又露出这般神情呢？”
“方才，方才我只是说说罢了，并非是真的，神使大人，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桑卓以为张平凡是因为自己说的话心生不满，顿时满心惶恐，忙着想要解释。
见他神情如此紧张，张平凡也明白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哭笑不得。
摆了摆手，他笑着说道：“阿桑，你不必如此惊慌，咱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了，你应该也是知道我的为人的，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一句玩笑话都生气呢，那我的气量也未免太小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桑卓一听，连忙点头：“对对对，没错，神使大人您向来大人有大量，平日里与我们也是十分的亲近，更过分的笑话都开过，也不曾见过您恼怒半分，现在更加不会生气了。”
这话倒不是他说来哄张平凡开心的，而是事实确实是如此。
张平凡本来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发脾气的。
心中的担忧褪去，桑卓的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还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张平凡接下来的话，使得他完全笑不出来了——
“但是我说我要离开，却并非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
“您当真要离开？这是为何？”
“因为……我能为你们做的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该有你们自己去完成，明白吗？”
闻言桑卓却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了。以往降临的那些神使大人，也是带领着氏族走上光明繁荣的道路之后，便功成身退。现在看来，神使大人对我们的表现还算是比较满意，所以才准备要离开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自然是不能阻拦，只是神使大人，您何时再回来，或者说，我们要如何再联系到您？”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张平凡实在是不忍心打破他的美好幻想。
可是有些事，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若是一直瞒着不告诉他真相，待到自己离开之后，他们还要怀揣着梦想，痴痴的等待着自己回来。
等到那个时候，再美好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了味道。
曾经有多感恩，日后便有多仇恨。
尤其是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而他们还将希望都寄托在不知何时会回来的神使身上，那才是最令人感到绝望和无助的。
共同相处了这么久的日子，张平凡对他们所有人也都有了感情，自然是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从新步入曾经的那些荒唐的日子。
既然是已经既定的结果了，那自己就要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
“阿桑，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但是现在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这个真相。你若是听完之后，对我心生怨恨，或者是如何，也无妨，我能够理解、”
“神使大人，您，您……”
看着张平凡露出如此严肃认真的神情，桑卓也不由得变得紧张了起来。
之前他还有些不以为然，以为只是个稀疏平常的事情，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儿。
“神使大人。”
深吸了口气，再缓缓的吐出来，桑卓这时变得淡定了许多，“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您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可以说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无论您做了什么，我都可以理解，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哪怕您现在告诉我，您这个所谓的神使身份其实是假的，我也不会在意。”
桑卓的最后一句话原本是开个玩笑，本意是想要缓和气氛。
孰料——
“没想到啊阿桑，你竟然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
“知道我这个神使的身份是假的啊。”
“……”
轰隆！！！
虽然此时晴空万里，天气晴朗，而且身处屋中，但是桑卓还是感觉到，似乎有一个响雷在自己的脑袋上方炸开了。
神使的身份是假的。
身份是假的。
假的。
怎么可能！！！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呢。神使大人，您一定又是在和我开玩笑的是不是？这很像是你的风格。”
“你觉得我现在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对上张平凡沉稳深邃的眼神，桑卓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却是突然便说不出来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看到张平凡如此模样，他觉得……这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是真的？
轰隆！！！
又一个响雷，这一次是直接炸到了桑卓的脑袋，他一下子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险些没站稳，连忙扶着椅子，颤颤巍巍的坐了下来。
脸上表情呆滞，微张着嘴，意识不是很强，显然还在巨大的冲击里面没有走出来。
见状张平凡长叹了口气，坐在了他的身边，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阿桑，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打击一定特别的大，我完全能够理解。我也是担心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都没告诉你真相，就是担心会刺激到你。可是现在已经到了不说不行的地步了，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不能再……”
“不，我不相信。”
张平凡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桑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你有神谕令，而且当时在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的实力也无与伦比，在整个天柱大陆，恐怕都没有人是你的对手……如此强大的一个人，不是神使大人，还能是什么？”
看着他满目震惊的样子，张平凡都有些不忍心了。
没想到说出这个秘密，对桑卓的刺激居然如此的大，早知道这样……早知道也没用，该说还是要说的。
“其实我也并非是假的，但是也不是真的，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对上桑卓的眼睛，后者缓缓的摇了摇头，一脸的实诚——不能理解。
张平凡：“……”
不能理解就对了。
唉、
无声的叹了口气，张平凡长舒口气，娓娓道来：“这件事说来话长，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你应该也看的出来，我不是这里的人，寒酥和罗曼也不是，我们三个是从同一个世界来的，和这个很相似，但是却又有着巨大差距的一个世界。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的因素，我们掉落在了这里，我被你救了，后面的事情你大致也都知道了。”
“另外的世界……”
桑卓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张平凡明白，解释道：“意思就是，你以为你所在的这个天柱大陆，就是唯一的世界，其实并非如此，在这个大陆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与之相似的世界，甚至……这个天柱大陆，本来就只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的其中的一个小部分。”
见桑卓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张平凡也不着急。
有些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接受的，总要有一个消化的过程。
“这些都不重要，你以后再慢慢想，慢慢理解就是了。至于我的身份……我并非真正的神使，但是那个神谕令，却也是众生神亲自交于我的，所以我的身份，就显得很尴尬。应该算是……空降兵吧。”
“空降兵……”
如此陌生的一个词汇，桑卓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大致也能从字面上猜到。
而张平凡则是继续说道：“之前我之所以成为了神使，也是形势所逼，气氛哄到了，我若是否认，不好收场不说，甚至还要被群起而攻之。没办法的情况下，我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这个身份，也算是为了谋求一线生机。”
“我明白、”
这时桑卓的情绪倒是冷静了许多，看着他，神情看起来淡定了许多，“当初您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所以只身引走了瓦力，身陷危险之中。如此一来，我倒是能够明白您为何要这么做了。”
“我是为了求生，但是没想到这个身份却会带来这么多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样，一切都在朝着好的事态发展，你们现在已经成为了新的三大氏族中的一份子，旁人也不敢轻易的来欺辱你们，甚至你们也不用再过当初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细细的算了一番，张平凡嘿嘿一笑，有些隐而不见的讨好，“算起来，我也做了不少事情，勉强还是可以功过相抵的吧。”
“功过相抵？那怎么可以。”
“不行吗？”
张平凡显然是没想到桑卓竟然会拒绝，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而桑卓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松了口气——
“神使大人，您为我们做了多少事情，根本是数都数不清的，这样的大恩大德，就算是三生三世，我们也偿还不清，所以也就更没有什么功过相抵了，因为您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错处，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即便是错了，那也是别人错了，并非是您。”
“还，还能这样吗？”
张平凡听得一愣一愣的，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心情很复杂。
“当然，就是如此。”
相比之下，桑卓则是肯定的多，坚定无比的点了点头，眼眸中的肯定闪闪发光，“若没有您，我们一族现在怕是早就已经没有命了，如今的一切更是根本就没有机会享受到。这一切，都是拜您所赐，您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我根本就不在乎，在我心里，您就是尊贵的神使大人，是给予我们新生，照亮我们未来的神使大人！”
桑卓的一番肺腑之言，使得张平凡颇为感动。
他没想到，桑卓竟然对自己有着如此深厚的情谊，当真是令人感动非常。
顿时他便有些热泪盈眶，险些没有忍住。
抽了抽鼻子，张平凡咧着嘴笑了：“阿桑，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之前我一直因为瞒着你们这件事而心生愧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有机会说出来，我的心里也轻松了许多，更令我感动的是，你的信任和支持，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怎么会没意义，很有意义，非常的有意义。”
桑卓瞪着眼睛，无比的认真，“虽然我们也十分的向往神使，可是我们更在乎带给我们希望的您，即便您不是真正的神使又如何，可是您对我们的心都是真的，多少次的舍生取义，我们都铭记于心，永生难忘。”
闻言张平凡默默的松了口气，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也终于消失了。
之前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的便解决了。
真是没想到啊。
“阿桑，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其他人，决定权在你。”
“还是不要告诉的好。”
桑卓想了想，摇了摇头，“倒不是担心其他的，只是大家对神使大人还是十分的崇敬，若是他们知道您的身份存疑，怕是会有所反应。现在危机虽然解除了，到底还没有彻底的太平下来，所以万万不可人心涣散。”
“你的担心很有必要，你是族长，你做决定就好、”
张平凡不会随意的对他们的事情指手画脚，毕竟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
“神使大人，只是您为何要突然离开了？”
“我之前说了，我来这里本来也是个意外，之前没走，是没找到回去的办法。现在终于有办法了，我们自然要回去了。毕竟在我们原本的世界，还有未完成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桑卓听了，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理解：“也对，毕竟那里才是你们原本的世界，你们的亲人和朋友也都在那里。这里……也不能长久的停留。”
说起这个的时候，桑卓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悲伤和难过。
张平凡也不由得有些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