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的话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杨立新也就不好再反对。
“那就听陈部长的安排。”
“你先熟悉一下,开会的时候,他们会通知你。”
说完陈青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桌子后坐下。
分管工作会议,不过是给杨立新划的一个界限,他能明白最好,要是不明白,以后的事那就只能按照程序来办了。
陈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草稿,这是他两天前就开始拟的。
组织部现在有五个口子:干部科、组织科、实绩档案科、干部监督科和综合科。
现在要怎么分,才不会那么明显,他想了两天,像移动魔方一样移动了好多遍,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副部长的分管,是他可以自主决定的。
常理不能替代权力规则。
这件事不用上常委会,也不用征求谁的意见。
程序上,他定了,就是组织部的定论。
杨立新在任职中没有分管工作的具体要求。
他拿起钢笔,在“实绩档案“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一道线,就是今天分管会议的分寸。
组织部不是县府办。
县府办讲协调,组织部讲程序。
杨立新在县府办当了几年主任,既然常委会上提名的时候就说他最熟悉县府办的工作,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他去管自己熟悉的工作。
马本鑫中午在机关食堂问了陈青,把会议定在了下午两点半。
下午上班,组织部会议室里。
清平县组织部各科室的负责人都到齐了。
陈青坐在主位,杨立新坐在他左手边。
虽然杨立新这个人大家都认识,但程序上陈青一点也没省略。
先介绍了杨立新的工作调整,现任职务。
杨立新也站起来说了几句,表示自己愿意融入组织部的工作,也希望大家以后团结。
等他坐下之后,陈青把话题直接切入了主题。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除了介绍杨立新同志之外,就是说一下组织部分管工作的事。”
说完,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很认真地看了看才抬头说了出来。
“组织部主要是五个口子,杨立新同志之前又是县府办的主力,熟悉日常协调和管理工作。所以,为了让杨立新同志能尽快适应,从他熟悉的工作内容着手是最快能上手工作的。”
原本都在低头记录的人嘴角抽了抽,他们似乎从陈部长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所以,组织部今后的分管工作安排依照惯例,杨副部长分管干部科的日常事务、综合科的主要工作。”
这一个日常事务和主要工作看似累赘,实则已经是明显的界限了。
“陈部长,日常事务具体指的是什么?”
陈青没有回应,看了何小雨一眼。
何小雨会意,说道:“杨副部长,日常事务指的就是考勤、工作分配、科室考评,简而言之就是不涉及具体业务的其他工作。”
“这……”杨立新被何小雨的话堵得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青像是没有看到他的窘迫一般,接着说道:“干部科涉及干部考察、考核、推荐的工作,一律由部长签发,干部科重要事项,马科长直接向部长报告。实绩档案,何小雨直管,直接向部长负责,列入档案室专门序列。”
说完,他视线根本不看杨立新,补充了一句:“组织部发文,申报,只有‘一支笔’,这是规矩,也是为了工作的统一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这本来不是什么特殊规定,但在会上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对一支笔,就是反对前任的规矩,反对组织部的惯例——这顶帽子,谁来也扛不住。
杨立新脸上的笑僵住,却又不能不表态,“陈部长,我服从分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软,像在商量一件小事:“陈部长,实绩档案这一块,我在县府办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台账工作。何小雨同志一个人管,担子重,我能不能协助着看一看?”
这话问得客气,但会议室里的空气还是被瞬间抽空了一般,大家都屏住呼吸。
陈青没有立刻接话。
他用手把笔记本的中间折痕压了压,才开口,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
“杨部长,实绩档案是组织部最重的一本账。账目要清,责任要明。”
他停了一拍。
“一个人管,出了错,一个人扛。两个人管,出了错,分不清是谁的责任。先让小雨管着,你熟悉一段,再说。”
杨立新脸上的笑有些难看了。
但也只能点头应下。
“那就按陈部长定的办。”
陈青扫了一圈会议室的众人:“有意见的,现在提。没有,就按这个分工执行。”
没有人再说话。
“那好,今天的会议内容就这些。接下来的工作,希望大家多配合杨立新同志。”
说完,他径直站了起来。
身后传来移动椅子的声音,只有杨立新还一直坐在椅子上。
今天陈青的表态和决定,已经把他的分管工作定得死死的。
和之前县府办的工作类似,范围还更小。
说得好听点是副部长,不好听一点,他就是组织部的后勤部长。
下午,杨立新待在四楼角落自己的办公室,哪儿都没去。
综合科的人去给他按标识安门牌的时候,杨立新都没有出来看一眼。
组织部的工作似乎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副部长而有所改变。
次日,何小雨刚从办公室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杨立新。
“杨部长。”
“小雨。”杨立新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忙呢?”
“不忙。”
回答得很简单,似乎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就要离开。
无奈之下,杨立新只好叫住她。
“小雨,实绩档案目录现在更新到哪一期了?”
何小雨不得不站住,但回答得也很公式化。
“杨部长,目录是按季度更新的。”
“哦!”
何小雨眼珠一转,问道:“杨部长如果要调阅的话,组织部内部登记一下就可以。”
杨立新立即摇头,“不用调阅,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忙。”
他走了。方向是楼梯口,径直上了楼。
何小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快步走回陈青办公室。
“陈哥。”她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杨部长问我实绩档案目录更新到哪一期了。”
陈青抬起头:“嗯。还问了什么?”
“没有。就只问了这个,我说按季度更新,正在核对,要调阅按程序办,登记一下就行。”
陈青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他问这个,是想看底账的进出?”何小雨却追问了一句。
“他毕竟是副部长,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流程是公开的,制度不是写在纸上的,按照制度和流程执行就行了。”
何小雨想了一会儿,点头:“哦!我明白了。”
杨立新从楼上下来,回到办公室,脸色阴沉。
昨天陈青主持的分管工作会议,让他从未感到这么憋屈。
但他毫无办法。
甚至他早上去找了祁玉婷书记,得到的答案依旧没变。
这就是组织部的制度,要权也得看部长分不分,一支笔就是为了保证严谨性。
他要签的文件,也要最后过陈青那一支笔。
一筹莫展的他,坐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竟然比原来在县府办的办公室里还要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