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里,陈子峰的手还是不安分。
他想要去抓前面的椅背,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你知道我是谁吗?”
“父亲刚才那是因为拖延时间,懂了吗?”
“到了局里之后,律师团马上就会过来,你们这群小警察,一个个都要扒皮!”
李明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着眼睛。
他根本不想理会这个还在做梦的烦人苍蝇。
但是他觉得很开心。
除了抓住陈子峰之外,还因为撕开了陈建国那张伪善的脸。
这使得这对父子在绝望中互相撕咬。
回到省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陈子峰被绑在审讯椅上。
刚才嚣张的样子稍微收敛了一点,但是眼神还是不屑的。
他认为陈家在江北省做三十年生意,这种形式走一下就可以。
“我要找我的律师。”陈子峰把脚搭在桌子腿上,跷着腿说:“我有权利保持沉默。”
李明没有换衣服。
带泥点、带血迹的警服在灯光下显得非常狰狞。
他左臂绑着绷带,右手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到了陈子峰面前的挡板上。
“啪!”
声音很大。
陈子峰吓了一跳,把脚放了下来。
“律师?”
李明远拉开椅子坐下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子峰。
“你还没有看到最近的新闻吗?”
李明远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一个视频,把手机屏幕怼到陈子峰的脸上去。
视频中的陈建国。
画面中陈建国老泪纵横,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我的过错,教育孩子没有做好,养出了一个畜生。”
“陈子峰挪用孤儿院善款、暴力拆迁、甚至涉嫌买凶杀人等一切罪行,陈氏集团一概不知情,这些都是我做父亲的失职。”
“并且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工作,即使是我亲生的儿子也一定要受到法律的严惩,绝不姑息。”
“甚至建议法庭对被告人从重处罚!”
视频播完以后。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
只听见换气扇发出的嗡嗡声。
陈子峰的眼睛瞪得老大,紧紧盯着那块已经变黑的手机屏幕。
眼珠子上都布满了血丝。
“不……不可能……”
“这是假的!这是合成的!和你们合成那段录音一样!”
陈子峰拼命地挣扎着。
手铐把他的手腕磨得血肉模糊,但是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不相信一直把他捧在手心里、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都能摆平的父亲,会把他亲手推进深渊。
并且要让他再也没翻身的可能。
“假的?”
李明远冷笑了一下,从文件夹中拿出了一张纸。
“这是半小时前送到你们公司法务部的文件。”
“关于你在国外账户的资金流向以及你私自挪用公款的证据链,你爸爸整理得比我们更加详细。”
“陈大少,你现在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弃子就应有弃子的心理准备。”
李明远把纸拍在陈子峰的脸上。
“用你的生命换取陈氏集团的安全。你进去了,而他在外面仍然充当着大慈善家的角色。”
“甚至几年后再要个儿子,还有人会记得你是陈子峰吗?”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准确地刺入了陈子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啊——
陈子峰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嚎啕大哭。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头子!老畜生!”
“我为你做了很多脏活儿!你杀了我就算了,还要把名声也洗干净?”
“想美就美,想美就美!”
陈子峰喘着粗气,眼神变得十分恶毒。
这是最亲近的人背叛自己后所产生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李明远。
“李处长,你是不是想了解一下那个所谓的‘海外账户’是谁在操作?”
“你是不是想知道四号楼下面除了录音笔之外还有什么?”
李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陈子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等。
等这条疯狗把最后一块肉吐出来。
“那五千万压根儿就不属于修缮款!”
陈子峰咧开嘴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他笑得很吓人。
“买命钱!”
“二十年前的那场洪水,决堤根本就是人为造成的!”
“是那个老东西为了保住自己在下游的工厂,让人偷偷把上游的堤坝给炸了!”
“孤儿院这块地正好位于泄洪区!”
“那五千万是给当初那个爆破专家的封口费!”
在审讯室外面的单向玻璃后面,郑卫国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这不是经济犯罪。
这是违反人性的重大犯罪!
如果这是真的,整个江北省的官场就会出现十二级大地震。
“证据在哪?”李明远的声音略微沙哑,但是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个爆破专家没有死。”
陈子峰好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老畜生以为他已经死了,但是我自己偷偷地把他藏起来了。”
“就在西郊废弃的化工厂地底下的一个房间里面。”
“留着这手防备别人,没想到最后竟然用来对付那老头了。”
陈子峰笑得流出了眼泪。
“去抓人吧,李处长。”
“晚了,那老头子估计要动手了。”
李明远猛地站起身来。
他不顾身上所受的伤痛,大步走出审讯室。
“老张!小北!林峰!”
“集合五室所有人!带上家伙!”
走廊里,李明远遇到正从观察室出来的郑卫国。
郑卫国的脸色很难看,手也一直在抖。
“明远……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刚才省委那边打来电话,叫我们暂停所有行动,说案件管辖权有争议……”
“厅长。”
李明远停住脚步,眼神比以前更加坚定。
“管辖权算个屁。”
“和阎王抢人!”
“如果出了问题,就由我李明远顶着。”
“天塌下来我也不会退缩!”
说完之后,他就头也不回地冲进晨曦未散的雨夜中了。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边。
陈建国站在落地窗边,挂断了一个电话。
他脸色很不好。
“管家。”
“老爷!”一个穿黑色衣服的老人悄悄走到他的后面。
“少爷太小了,办不了事。”
陈建国叹了口气,好像对一件不重要的瓷器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