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夜晚特别冷，但是龙山县委大院前的广场上，空气却热得好像可以点燃一样。
几盏大功率的灯光把广场照得如同白昼，卡车旁几名持枪的特警像铁塔一样矗立着。他们身后有一堆堆用红蓝编织袋装着还没有来得及拆封的现金。
红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刺眼，让人的心跳加速。
“请不要挤在一起，排队！”
赵铁柱的大嗓门在广场上回荡，虽然有些嘶哑，但是透出一股子抑制不住的兴奋，“今天是李书记给大家讨债！谁敢乱来，就是给李书记脸上抹黑！”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原本有些骚动的队伍也自行拉直了。
李明远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这是教育局、矿务局连夜送来的欠薪人员名单。他没有打伞，湿透了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第一位是城关一小的退休教师张德发。”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打补丁中山装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一辈子都在教书，最后连看病的钱都没有，被欠了八个月的工资。
李明走下台阶，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大叠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张老师，这是您的工资一万二千元，另外还有三千元的利息补偿。政府来晚了，给大家带来麻烦了。”
李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是通过麦克风传到了广场每个角落。
老人拿着沉甸甸的信封，浑浊的老眼睛立刻湿润了。他想要跪下，但是李明远把他扶住了。
“不能这样！这是你的血汗钱，应该是你的！要跪，也是我们这些做官的给你跪，是我们失职！”
这句话仿佛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李书记……”老人哽咽着，已经说不出话了。
台下观众看到这一幕，很多人都红了眼眶。多少年的历史了？他们习惯了推脱，习惯了被踢皮球，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念官腔。什么时候见过县委书记亲自发钱，还给补偿，并且说“是我们失职”？
“矿工赵大牛！”
满脸煤灰的汉子跑上来，拿着钱的手都在发抖，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李明远“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邦邦三响。
“李青天，我娘的手术费有了着落了！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李明远一把把他拉起来，语重心长地说，“拿着钱，快去医院吧！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县委，只要我李明远在一天，一定不会让你流汗又流泪！”
鼓掌。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下手，紧接着，雷鸣般响彻云霄的掌声盖过了远处闷雷。
二楼窗户后面，崔宏图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手指了，但是并没有感觉到。
完毕。
如果说之前李明远只是在官场上和他斗法的话，那么今晚这出“开仓放粮”就是直接掘掉了崔家在龙山几十年来的根基！
从今以后，龙山县的老百姓都只认李明远，要是有人敢动李明远，这帮泥腿子能把谁给生吞了！
“这个疯子……他不怕省里责怪吗？他不怕私设公堂、私分财产吗？”崔宏图喃喃自语着，声音里带了点害怕。
“县长，我们该怎么办？”身后的秘书小声问，“是不是让人去把电关掉？这也太……”
“停电？”
崔宏图猛地转过身来，一巴掌打在秘书脸上，“你想害死我啊？现在断电，外面几千人可以直接冲进来把县政府大楼拆了！你是不是猪脑子啊？”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眼神阴毒，“让他发！发得越多，罪名越重！私自从黑恶势力手中查抄的资金没有上交国库，直接分发给个人，这是严重的财经纪律违反行为，甚至可以说是贪污罪的一种变种！舅舅那边……会有办法的。”
凌晨4点。
发钱的工作快要完成了。
宋青雨一直陪在李明远身边，帮忙核对账目。看着面前的男人，虽然很累但是很兴奋，好像有使不完的能量。
“一共发送了五百八十万。”宋青雨合上账本，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剩下的钱、金条都由赵局长保管在仓库里。”
“嗯。”
李明远喝了一口浓茶，嗓音有些沙哑，“青雨，谢谢你。”
“不用谢我。”宋青雨挑眉。
“谢谢你没有阻止我发疯，还陪我一起疯。”李明远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痞，但是很好看。
宋青雨的脸微微泛起了红色，然后很认真地说：“不要太早高兴。王刚还在监狱里关着，高育良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一早就会有反扑。如何处理王刚？他是副厅级，根据规定县公安局没有审讯的权利。”
“审讯权是给守规矩的人准备的。”
李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东方出现的一抹鱼肚白说，“对像王刚这样的败类，要让他自己把皮剥下来。”
“你会去审查他吗？”
“除此之外。”李明远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要让他成为射向高育良的第一颗子弹。”
县公安局，审讯室。
王刚被铐在审讯椅上，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贴着纱布，整个人显得很狼狈。但是依然保持着他惯有的那份傲慢，闭着眼睛哼着小曲，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是省厅的人，是高育良的马前卒。他相信，只要高育良在位，李明远就不会怎么对付他。最多关一晚上，天亮的时候就把他乖乖放了，并且赔礼道歉！
门开了。
李明远进来了，手里没有拿文件夹，只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和几张照片。
他拉开椅子坐到王刚对面，没有说话，把照片一张张地铺在桌子上。
王刚眯起眼睛，随意地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球都要飞出来了！
照片上就是他和两个年轻女子在省城某高档会所搂抱的画面，面前堆满了钱和高档洋酒，还有一张照片上，他跪在一位神秘人的面前，手中拿着一张银行卡！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王刚的声音立刻变了腔调，身体剧烈地挣扎着，手铐撞击在铁椅上，发出刺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