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重新恢复了平静。
李明远坐到椅子上时突然年轻了很多。他望着空旷的USB接口,有种少了一些的感觉。
“明远哥,水保住了。”白雪望着手机上的实时监控画面,哭腔中带着笑,“水厂的工作人员把解毒剂投放到了水中,专家说指标正在恢复。”
沈若冰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李明远,泪湿衣裳。
李明远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江北黎明了,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它被保存下来了,但是知道周万山得到的是备份,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这时李明远私人邮箱中就有一封自动发送的邮件。
发件人:三年前的师父。
李明远颤抖着双手打开邮箱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周万山年轻时候的相片,照片上是周万山的师父。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当有一天你不得不交出这个U盘的时候,记住,真正的核心,从来不在代码里,而在江北那座老石桥下。”
李明远猛地站起身。
老石桥。
那是他第一次见师父的地方,也是他所有梦想的开始。
周万山以为自己得到了心脏,其实他得到的只是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而真正的“心脏”,还在李明远的手里。
“若冰,跟我走。”李明远接过外衣,眼中的火焰再次燃起,“这场仗还没有结束。”
江北的清晨没有给人们带来人们期待的温暖,反而有钻心般的凉意。
李明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胸口的伤口由于剧烈的动作开始渗血,但是他没有感觉到疼痛的感觉,只是看着前方通往老城区的土路。沈若冰握方向盘时用力太大,造成手指发白。
“明远,U盘里面装着什么呢?”沈若冰的声音里有一种不能抑制的颤抖。
背叛了李明远,虽然是为了救父亲,但是负罪感就像是巨大的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里,使她喘不过气来。
李明远转身,望见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这个人。他没生气,就是从世事的冷峻之中看到一切。
“那是江北数字化建设三年来所有的原始逻辑的备份,也是周万山梦寐以求的通行证。”李明远慢悠悠地说,“拿到它以后,他就能利用算法绕过所有的监管,把城市的全部财政预算都变成本人私人提款机。”
沈若冰踩了脚踏,踩在车轮刹车的时候在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足迹。
“那你还给他?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李明远见到窗外消失的那道破了口的围墙,就发出一种沉稳的声调。
“我不为给水厂几万人的生命负责?周万山赌的是我不敢杀他,却赌的是他贪得无厌。他拿到U盘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肯定不会是销毁证据,而会想方设法控制全市的账务。只要他动了那个念头,他就给自己埋下了坟墓。”
沈若冰看到男人的时候觉得很陌生。它不是工地上跑腿的技术员,而是在生死关头把权贵一起拉入地狱的疯子。
车子停在老石桥边上。这里是江北最破败的地方,四周都是即将要被拆除的断墙残垣。李明远推开车门的时候脚落地了一下,但是马上又站稳了。
“你在车里等,半小时后我还没有出来,你去找高书记。”李明远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跳进了荒草丛生的河滩。
与此同时,在云龙山庄私人别墅里周万山坐在巨大的监视器前。他眼前放着那个银色的U盘,眼神里有贪婪的光芒。
“陈老师请开始。”周万山手持玉球,对着身边的陈茂林说道。
陈茂林虽然在船厂输了这一招,但是对于核心代码的分析来说,他是顶尖的高手。他颤抖着把U盘插入到内网主机里。
“周主席,这可能是陷阱。”陈茂林低声提醒。
“他没有那个胆量。”周万山冷笑道,“水厂那边的人已经撤走了,但是告诉李明远瓶子里装着剧毒。它只是高浓度的墨汁再加上一些显色剂。李明远被几十万人的命吓得够呛,他所用的逻辑是乱的。这就是你们这些技术人所具有的致命缺点,把技术当成救世主。”
屏幕上面立刻显示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陈茂林呼吸急促,在备份的每一个版本中,它比他之前所学过所有的都好。
“找到了市政建设基金直连通道,把两百亿市政建设基金的资金洗白之后,再拆分为两个方向,分别转入到两个国家的信托账户里。”
周万山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仿佛年轻了十岁。
“做!立即做,我让高育良天亮之后就看到一个空的国库——”
但是,陈茂林按下了回车键之后,整个监控室的灯光突然变成红色了。
音响里响起刺耳警报声,屏幕上老照片立即由原来的红色变为绿色。
照片中年轻周万山同一个人有握手的动作。
周万山看到照片的时候,整个人被震了一下,手中的玉球发出啪嗒一声响后就散落成片。
“那是那个死了的总工吗?”周万山的声音是害怕的。
老石桥下的李明远已经钻入了被弃置的排水管里。他从管壁的缝隙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严实无比的铁盒子。
他并没有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打开手机上某个特殊的加密频道。
“高书记,他被钓住了。他动用了U盘上虚假的接口来转移资金。目前他的所有操作轨迹都存放在市局备份服务器上,是被他主动跳入的,没有人能够救得他。”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声音透着一丝兴奋和决然。
“明远做得好。我已经到了去云龙山庄的路途上。但是还不够,孙大为刚才提到周万山手中还有一份名单,是他在市里安置的所有耳目。若无此名单,则即便将掉一员周万山,江北的官场仍是一片瓦砾。”
“名单在我手中。”李明远看到前面的铁盒子后声音沉着地说,“他师父三年前留下的不是代码,而是大坝审计过程中所有行贿现场录音和复印件。周万山认为师父将东西变成电子版存于系统之中,所以不计代价地想得到U盘。”
他试图找到不存在的东西,却把最真实的一条罪证给我们了。
李明远刚挂断电话,就听到草丛里传来沙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