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宏图浑身发抖,泪流满面:“明远……不,李书记!李爷爷!我有钱!这些钱都是你的!桌子上的五百万美元!还有!我在瑞士银行还有两千万!只要放我走,密码我现在就告诉你!求求你,放我一马!”
“钱?”
李明远随手拿起了一把美元,在他的脸上拍了拍,“这钱上沾着龙山矿工的血,沾着被你们强拆逼死的老百姓的命。你认为我会有嫌脏的想法吗?”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向崔宏图的胸口,把崔宏图踹倒在地上。
“赵铁柱!把他铐起来!带回去,让他好好尝尝我们龙山的特产‘老虎凳’!”
赵铁柱手持手铐走过来的时候,崔宏图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那首特别的铃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崔宏图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掏出手机说道:“这是我的舅舅,这是高省长,你要是敢抓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李明远没有阻止他,只是冷冷地望着。
崔宏图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键,哭着喊道:“舅舅,救救我,李明远要杀我,在金沙湾。”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接着就传来了高育良那标志性的慢条斯理的声音,而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决绝的冷酷。
“宏图啊,给李明远打个电话。”
崔宏图愣住了,举着手机看着李明远,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明远拿起电话放到耳朵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高省长,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是不是想听一听你外甥留下的遗言呢?”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明远同志,做事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是过于刚烈容易折断。虽然宏图有点糊涂,但是他是商人。经济方面的问题,可以罚款,也可以补缴。没必要把路走死了。”
这是协商。
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暗示李明远:我可以用利益来交换,只要你不弄垮崔宏图。
“高省长,你是误会了。”
李明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崔宏图,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我这个人年轻气盛,记忆力也很好。在办公室有人让我滚出龙山,有人派人去医院杀重要证人,龙山县几万灾民还在等这笔救命钱。”
“你想要怎样?”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气,“你真的以为靠着赵立春的一时兴起就能动摇我的根基吗?李明远,你要知道赵书记总有离开的一天,我在汉东已经三十多年了。”
威胁。赤裸裸的恐吓。
他把赵立春当作过客,自己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风头过了之后,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李明远笑起来,笑声经由电线传到电话那头,高育良觉得心里有点痒痒。
“三十年?那时间也挺长的。”李明远淡淡地说,“不过,大树底下好乘凉,大树烂了也好生虫。高省长,这棵树的根已经腐烂了。我不介意当一个伐木工人。”
说完之后,他并没有给高育良留下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掉了电话。
地上的崔宏图眼睛里的光全部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被人遗弃了。高育良最后的沉默就意味着他自己要被处死了。
“带走!”
李明远挥了挥手。
赵铁柱同几个警察一起扑了上去,把崔宏图反绑起来,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扣上。龙山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土皇帝”被拖出来的时候,就像拖死狗一样。
从金沙湾走出来的时候外面仍然在下雨,但是风已经变小了。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响,这是省纪委和公安厅后援部队到了。不是来抓李明远的,而是来“协助”李明远清理现场的。
官场上面就是这么回事,风向一变,刚才还是用来对付你的刀,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捧你的花。
李明远没有去应付那些赶来的官员,把现场交给赵铁柱以及后来赶到的中央巡视组工作人员后,自己钻进了红色的牧马人里。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在车顶上。
宋青雨坐到了驾驶座上,并没有马上发动车辆。她转过脸去,借助路灯昏黄的光亮,望着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男子。
他看起来很疲惫。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一些。气势逼人之后,剩下的就是一种疲惫。
“结束没有?”宋青雨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到不敢打扰到别人的梦境中去。
李明远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她。眼底反射出窗外的霓虹,犹如盛满了星辰大海。
“没有。”
李明远摇了摇头,抓了崔宏图只是一刀砍掉了高育良的一只手。这老狐狸肯定会断尾求生,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崔宏图、王刚,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想要打败他,还需要时间以及更多的筹码。
“至少你在这局中赢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宋青雨伸出手,有些犹豫,但是还是轻轻搭在了李明远放在膝盖上的手上。她的手很暖和,指尖上有一点微微的颤抖。
“谢谢你,青雨。”
李明远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如果没有你刚才开车带我过来,如果没有你利用家里的人压住公安厅那些人,今天晚上躺在太平间里的人就可能是我了。”
“了解。”宋青雨脸红了,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李明远握得更紧了。
车厢里的空气变稀薄了,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我不想只说感谢。”
李明远看着她的目光,身体略微往前倾了一下。男性的荷尔蒙味扑鼻而来,使宋青雨的心跳顿时变得不规律起来。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她结结巴巴地问起来,往日里高冷女王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此时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我想请客。”
李明远突然笑了起来,把手放开了,身体倚在椅背上,“一碗路边的馄饨,带两个蛋的那种。刚才喝了鸡汤还是觉得不饱。”
宋青雨愣了下,随即生气地拿起车上的抱枕向他扔去:“李明远!你混蛋!刚才那种气氛……你就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