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虽然仍然很苍白,但是腰杆却挺得非常直。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手里没有拿文件袋或者公文包。
拿了一个黑颜色的塑料桶。
最便宜的那种用来盛放垃圾的化工桶。
上面有未干的黄色泥巴。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李明远。
叶天南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他对保安挥了挥手,让其放行。
李明远拎着一个桶,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红地毯。
桶里的东西很重,随着他走动,桶里的东西会晃动,并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走到主席台前面。
没有坐到为他留出的位置上。
直接上台了。
站在了叶天南的身边。
“李处长,你迟到了。”叶天南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戏谑,“而且这样的装扮加上这样的礼物,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李明远将塑料桶放在了演讲台上面。
咚。
声音借助麦克风传播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叶总。”
李明远的声音很平和,平和到让人觉得害怕。
“今天有优质工程展示。”
“我觉得大家看了那么多光鲜亮丽的数据也看腻了。”
“不如我们看看真实的。”
李明远拧开桶盖后说道。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死鱼烂虾与化学药品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前面的几个领导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一位副省长不高兴地问。
“水。”
李明远平淡地说。
“这是我昨天夜里从三号标段地下五米处的排污渠中抽取的‘地下水’。”
“也就是以后我们要喝到肚子里去的水。”
全场一片哗然。
叶天南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
“李明远,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我们工程经过了严格的检测,所有的指标都是合格的。”
“你把一桶脏水带到这里来捣乱,是不是在藐视省委省政府呢?”
“检测?”
李明远笑起来。
“是你们那台捐赠来的机器出具的检测报告吗?”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透明的玻璃杯。
当着大家的面,把桶里的黑乎乎的液体倒了一杯出来。
液体比较混,表面还有各种颜色的油花。
“既然叶总已经说明了这水是合格的。”
“既然检测报告显示没有毒。”
李明远把杯子推到了叶天南的面前。
“那么就请叶总当着全省人民的面喝一杯吧。”
寂静。
整个会场都很安静。
所有的摄像头都对着杯子以及叶天南逐渐变青的脸。
一招搞定。
李明远并没有用到任何高深的证据。
他所用的方法是最简单也是最粗暴的一种。
你说没有毒?那你来喝。
不敢喝吗?那就是有害的。
再好的检测报告也比不过一杯黑水直接给人带来的冲击。
叶天南看着那杯水。
他闻到了一种熟悉的的味道。
六价铬、氰化物的味道。
喝下去了不会死,但是会皮肉受伤,内脏可能会烂掉。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
他算到李明远会来闹事,算到他有证据。
但是这个疯子没想到他会玩出这样的操作。
把他也拉到泥坑里去,大家一起脏。
“怎么样?叶总不敢吗?”
李明远靠近了一步,眼神锋利。
“这是你主持的一百年工程。”
“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所说的‘生命之源’。”
“不敢尝试一下吗?”
坐在下面的记者们骚动起来。
闪光灯疯狂地闪着。
叶天南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李处长真会开玩笑了。”
“这是没有经过处理的原水,自然不能直接饮用。”
“我们水厂有很多工序……”
“处理?”
李明远插话说。
“重金属离子如何处置?如何处理渗透到地下水中的剧毒?”
“你认为加点漂白粉就可以把你的良心洗干净了吗?”
李明远突然拿起那个杯子。
但是没有泼到叶天南身上。
而是要高举。
“各位领导、各位记者。”
“既然叶总不喝,就让我代替他喝吧。”
“如果我死了,就说明这个工程有问题。”
“如果我没有事的话,我就给叶总磕头认错!”
说完后,李明远仰起头来要将一杯毒水送入自己的口中。
“不可以!”
台下的马邦德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停止!”
那个副省长也被吓着了,站起来。
就在杯子沿碰到嘴唇之前。
啪~。
一只手迅速地伸出去把杯子打飞了。
玻璃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黑水洒了一地,冒出一股难闻的白烟,就连红地毯上也出现了不少小洞。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水,这是强酸!
出手的是林雅。
脸色苍白的她站在李明远身边,胸口剧烈起伏。
“你疯了嘛?”
林雅压低了声音,声音中带上了颤抖。
“喝下去,食道、胃都会报废!”
李明远看着地上的黑洞,慢慢转过头,看着面色苍白的叶天南。
“看来大家都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叶总,现在的检测报告还用得上吗?”
叶天南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寒光。
看着地上的痕迹,他知道这一局自己输了。
败在了这个疯子不要命的狠劲上。
但是并不会轻易服输。
“保安!”
叶天南突然一声大喝。
“把扰乱会场秩序、企图泼洒危险化学品的恐怖分子抓起来!”
“危险分子必须马上加以控制!”
几个体格健壮的保安也马上冲了上去。
他们手里拿着电棍,眼睛里露出了凶光。
要把李明远当场废掉。
人一旦被带走之后,剩下的一些事情就比较好解决了。
李明远精神失常,这水是他自己带来的。
叶天南在圈子里有的是办法把黑的说成白的。
李明远没有作斗争。
他只是冷冷地望着冲过来的人群。
就在电棍要打到他脑袋的时候。
“停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但是很有权威感。
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人群分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中山装走进来。
他身边没有秘书,也没有警卫。
一根拐杖。
但是看到这张脸,台上的副省长、叶天南等人全都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