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出来的烟雾在灯照之下扭动着，逐渐消散。
“就是你那不服输的性格。”
“你以为自己懂技术，就可以在江北市为所欲为吗？”
“陈老年纪大了，很守规矩，所以才让你这样的晚辈有机可乘。”
“但是我是不一样的，我只看结果。”
李明远沉声说：“结果就是为了利益，冒着大坝在汛期溃堤的风险，隐瞒了不合格建材的问题吗？”
“韩局长，那是上千户人家的生命。”
“生命是什么呢？为了政绩和利益，人命最不值钱。”
韩局长冷笑道，把优盘扔到了旁边。
他看着它被彻底绞碎，然后对李明远说。
“名单我已经拿到手了，虽然它是假的。”
“但是只要我说是真的，而且说是从你这里缴获的罪证，那就是真的。”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全市的人都会知道，是你李明远为了勒索城投集团而伪造了那份名单。”
“因为阴谋败露，所以你畏罪自杀了。”
“这样的说法，你认为如何？”
审讯室的门一开，孙铁就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韩局长身边，小声汇报了好一阵子。
韩局长的脸立刻就变得很难看了。
“你说什么？所有的户外大屏幕都已经熄灭了吗？”
“已经变黑了，韩局……目前上面正在循环播放一个视频。”
孙铁的声音在发抖。
“是你在大厅里说过的那些话，还有大坝地基取样实验的原始对比图。”
韩局长忽然站起来，一脚将椅子踢飞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机房不早就已经物理断网了吗？”
李明远这才把头抬起来。
他的一双眼睛中并没有一点倦意，反而非常明亮。
“韩局长，你怎么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呢？”
李明远淡然地说：“我只是个工程师。”
“在你们的世界里，权力、关系都是网；而我们在技术世界里，万物都可以联结起来。”
“我之前在ATM机旁边做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触发的是江北市供电局的远传抄表系统。”
“那是一条独立于互联网之外的微波频段。”
“那是当年我为防止恶劣天气造成通信中断，而特意设立的一个备用通道。”
随着李明远说出的每一个字，韩局长的脸色就变得越发难看。
“名单不会存放在优盘里面，也不在笔记本上面。”
“大坝泵房中每一个传感器产生的信号里面，都含有它的一部分。”
“当你试图覆盖数据的时候，真实的數據会借由抄表系統中的微波信号，传播到全市所有终端上面。”
李明远站起来的时候虽然很慢，但是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千钧之力。
“韩局长，目前整个江北市的老百姓都在等着看你，看你如何讲解‘命不值钱’。”
“你的所谓逻辑，在事实面前一无是处。”
此时审讯室外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杂乱有力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用力撞开了。
高育良带领着一帮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人闯了进来。
这次后面跟着的人不再是基层干部，而是让韩局长感到绝望的面孔。
“韩大勇，你涉嫌严重违纪、滥用职权、蓄意破坏国家重大工程设施，现依法对你予以逮捕。”
高育良的声音很响亮。
他走到李明远身边，给他披上一件衣服，眼里满是敬佩。
韩大勇瘫倒在地，望着手中的银色手铐，嘴唇颤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来。
孙铁想跑，但是被高育良带过来的特警按在了墙上。
他的脸贴着冰凉的瓷砖。
沈若冰也紧随其后冲进了审讯室。
见到李明远胸前的血迹之后，她顿时泪眼婆娑。
她一下子就把李明远扶了起来。
她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拼命呢？本来可以让我爸爸去找办法的。”
李明远觉得肩头上，沈若冰传递来了一丝温暖。
这也是自从刚才之后，他第一次真正地笑了。
“有的仗，只能由工程师自己来打。”
在沈若冰的帮助下，李明远走出看守所。
此时正是江北的大街小巷被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射的时候。
路边巨大的LED屏依旧显示着各种复杂的图示。
曾经想用各种方式蒙骗人们的那些人，现在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高育良走过来拍拍李明远的肩头。
“明远，江北的天，总算亮堂了。”
看着远方大坝的轮廓，李明远心里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陈建国、韩大勇只是庞大体系里的一颗小小螺丝钉。
控制整个局势的人，也许躲在更深的地方。
当准备上车休息的时候，他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六个字：“多姿多彩的开头。”
李明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再看看沈若冰，再看看这座城市早晨的景色，手心里感觉有些发紧。
“怎么了？”
沈若冰觉得他有些奇怪。
“没问题了。”
李明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开始了。”
江北市的一间僻静茶馆中，一位男子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
上面显示的就是李明远坐上车的样子。
男人慢慢洗着茶杯，说话的声音虽然平静，却让人感到害怕。
“希望下一次，你还能这么幸运，李明远。”
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江北市全图。
一些主要地方，都被用鲜红的叉号标了出来。
江北市早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的时候，李明远回到了科技园蓝图工作室。
他身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每走一步，伤口都会被撕扯一下。
韩大勇虽然被抓住了，但是看守所那晚的寒冷好像仍然残存在他的骨头上。
工作室的大门上挂着两张红字封条。
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在台阶上进行登记，并且毫不客气地把服务器搬上了货车。
“住手！”
李明远推开沈若冰的手，一个人走了过去。
带头的是郑乾，他是市住建局的新副局长。
他在城投集团案件之后，担任了资产接收小组组长。
他把金边眼镜往上推了推，嘴角带着虚伪的笑容。
“李总指挥，身体恢复得不错啊。”
郑乾将登记表交给旁边的随从，说话的语气很傲慢。
“郑副局长，你们为什么查封我的私人工作室？请问相关的文件带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