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厂长看了地上死掉的狗之后又望了望李明远,眼神阴险起来。
“你是新来的局长吗?”
“李明远?”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
“李局长,好大的架子。”
赵厂长冷笑一声,挥挥手。
身后的几十名工人立刻散开,把李明远三人围了起来。
“但是在平阳,你是龙就得盘着,你是虎就得卧着。”
“此地为生产区域,牵涉到商业秘密。”
“你非法入侵民宅并且动手打人,就算我在现场把你打死了也属于正当防卫。”
气氛变得比较紧张。
几十个壮汉拿着凶器把两个人和一个老头围了起来。
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王大爷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李明远则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正当防卫?”
“赵厂长,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里是招商引资的企业,享有国家的税收优惠、土地政策等。”
“我是你们的主管领导,负责监督你们的工作。”
“我进入我的管辖范围,私自闯入民宅?”
李明远的笑容突然收敛起来,从怀里掏出一部私人手机。
屏幕亮了,显示正在通话。
“陈司令,收到没有?”
“有人想把正在当处级干部的我给弄死在国有土地上。”
“说是正当防卫。”
赵厂长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怒火的咆哮声,即使没有开启免提模式,现场的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看哪个敢!”
“告诉他们,省军区特战大队正在附近野外拉练,离那里有五公里左右。”
“谁敢动你一根手指,我就不客气了,把他的工厂砸了!”
赵厂长的脸皮猛的一阵抽搐。
如果打电话的是别的部门的领导,他就一点也不害怕。在平阳,公检法都要给东海实业留点面子。
但是那是军队。
就是那个飞扬跋扈、我行我素的陈刚!
五公里,装甲车开过来只需要十分钟。
他不敢去冒风险。
“全是误会。”
赵厂长脸上的横肉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挥着手让工人放下武器。
“李局长要来检查工作,我们自然会欢迎。”
“只是刚才保安没弄明白,不知道您来了。”
“开门!”
铁门缓缓打开,发出生锈的吱呀声,就像一只巨兽的大嘴。
李明远挂断了电话后冷冷地望着赵厂长。
“赵厂长,请带路。”
“我想去看一下三号高炉。”
赵厂长的脚步顿了顿,眼中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慌张,随即又被掩饰了。
“三号炉正在检修,里面温度很高,很脏很乱,可能不安全……”
“不怕脏的。”
李明远打断了他,目光直射到他的眼里。
“你担心的东西很干净,干净得一点灰尘都没有。”
赵厂长咬紧牙关没有说话,转过身来带路。
厂区很大,到处都是堆成山的废钢烂铁。
越往里走,焦糊味就越重。
王大爷跟在李明远身后,每走一步都发抖,嘴里一直念叨着:“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
三号高炉是一个很大的圆柱形建筑,外面已经变成了黑色。
尽管赵厂长说是检修,但是李明远还是能感觉到炉壁散发出的热量很大。
炉顶风机高速运转发出轰鸣。
“不是检修吗?”
李明远指着还冒着烟的排气口问,“用这么大一堆火来检修啊?”
赵厂长的额头上冒出了一些汗珠。
“这是清炉,要把炉内的残渣烧干净。”
“残渣?”
李明远加快了步伐,直接走到高炉操作台前面。
“李局长!不能上去,危险!”
赵厂长急了,伸手去拦,但是被宋青雨一个擒拿手抓住了手腕,反剪到后面去。
“啊!你们在干什么!”
“老实点!”宋青雨低声说,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让他动不了。
李明远冲上了平台,那就是投料口的地方。
热浪滚滚,几乎要把眉毛都烧焦了。
透过厚厚的观察窗可以看见炉膛里红光翻滚,就像地狱里的烈火。
在翻滚的铁水里,好像有东西没有被完全融掉。
那不是垃圾。
形状就像一个铁皮柜。
在柜子裂缝中,可以看到一些没有完全燃烧的纸张在飞舞,接着就变成灰烬了。
档案柜!
正在破坏档案!
李明远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被宋青雨按在地上的那个人,发现那个人就是赵厂长。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清炉了吗?”
“清的是什么?是见不得人的账本,还是上一任局长死亡的原因?”
赵厂长虽然被制服了,但是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李局长,你看错了!”
“那就是废铁。”
“就算你是局长,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说话。”
“而且炉子的温度是1500度,什么进去都会变成灰。”
“你想查?去灰里面查一查吧!”
他是想要赢得时间。
几分钟之后,里面的东西就会全部消失。
李明远望着烈火不断吞噬一切,心中的怒火比高炉还要旺盛。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停炉了。
并且他不具备操作这些复杂设备的技术。
难道就这样看着证据消失了吗?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操作台旁边的监控屏上。
这是炉膛内部的高清摄像头,用来观察冶炼状况的。
屏幕上的铁皮柜子的角落有一块没有全部烧毁的金属铭牌。
虽然已经烧得变形了,但是还可以隐约看到上面的文字。
“平阳市财政局固定资产……”
这是官方的档案柜。
李明远很快拿出手机,对着屏幕连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
“赵厂长你太自信了。”
李明远把手机拿起来在赵厂长面前晃了晃。
“你以为烧了就没有证据了吗?”
“铭牌就可以证明你们在私自销毁国家的资产、档案。”
“这是重大的犯罪行为。”
赵厂长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
经过计算之后,没想到那个耐高温的铭牌没有被烧化。
“抓紧抢过来!”
赵厂长大声喊叫起来。
周围的工人们犹豫了一下,但是赵厂长的眼神很逼人,所以他们还是围了上来。
“有敢动的吗?”
李明远把手机抬高了很多。
“我已经把视频同步上传到省纪委的云端了。”
“现在的手机也抢不到了。”
“只要我动动手指,这段视频就可以传到全世界。”
“标题我已经想好了:东海实业炼钢炉出现政府档案柜,是炼钢还是炼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