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十分寂静，只有机器发出的嗡嗡声。
李明远拿着手机，指甲都掐进自己的手掌里了。
虽然这个声音只出现了一两秒钟的时间，但是它就如一把生锈的钢锯一般，将他被封存了二十五年的心灵之窗给劈开了。
这就是李大伟爸爸的声音。
低沉，略微沙哑，讲话的时候总喜欢在句末停留一下。
苏清月来不及去捡地上的棉签了，一把抓住了李明远的肩膀摇晃起来。
“明远！”
“振奋精神！这是由人工智能生成的，目前的技术已经可以实现这样的效果！”
苏清月的声音里带哭腔，她很了解李明远。
这个男人可以面对炸弹的时候面不改色，可以面对强权的时候低头不下来，但是唯独这两个词“父亲”，就是他的死穴。
李明远渐渐地把头抬了起来，眼睛很红。
把手机给白雪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冷，有种凛冽的气息。
“查一查。”
“要将该频率的所有细节都了解清楚，哪怕有一点点的底噪也不能放过。”
白雪重重地点了点头，现在的每一刻都非常重要。
沈若冰马上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好的资料。
“接到的电话对应的基站位置是江北镇老城区的一座废弃水塔附近。”
“但是信号只出现3秒钟就消失了，对方使用的一次性虚拟卫星链路，追踪起来非常困难。”
沈若冰的眉头皱在一起，看向李明远。
“另外一件事就是张敬山在自首之前向市里发送了一份加密邮件。”
“内容部分被我们截获了，里面提到一个代号，叫做江北之眼。”
江北之眼。
李明远又念了一遍这个词语，并且想到父亲留下的U盘里面有一个隐藏文件夹的图标，类似的眼睛一样。
这时高育良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明远，有问题。”
“张敬山被关押在拘留所里，很想见到你。”
“他说，‘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把当年的事情带到棺材里面去。’”
推开想阻止他的苏清月之后，李明远站起来。
“带着我去。”
江北镇临时羁押所。
张敬山坐在一把铁椅子上，虽然穿的是囚衣，但是官架子还没有完全消退。
见到了李明远之后，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到了目的地。”
“接到了那通电话没有？”
一听到张敬山的声音，李明远的身体就会变得很僵硬。
“你知道他是哪个人吗？”
李明远大踏步地走到了审讯桌前，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了审讯桌上，并且注视着张敬山的眼睛。
张敬山嘿嘿一笑，然后身体就向前倾了过去。
“你认为自己就是胜利者了吗？”
“抓住我就可以保护好引水工程吗？”
“李明远，你好笨啊。”
“你父亲是怎么样去世的？”
“并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些化工废料，而是因为他见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说清楚！”
李明远一声怒喝，使得审讯室里吊灯都跟着晃动起来。
张敬山慢慢的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江北之眼底下压着的就是江北镇的命脉。”
“再往下挖的话，挖出来的就不是水了，而是可以把整个江北化为乌有的火。”
“至于那个电话，你就把他当成来自地狱的电话好了。”
李明远冷笑着说，从怀里取出一根铝合金管，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张敬山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你和赵坤勾结杀人的事情，在我父亲遗留下来的录音中都有记载。”
“你会自首就能保全生命了吗？”
“后面的人早就把你当成没有人要的弃子了！”
张敬山听见弃子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珠子跳了一下。
李明远加大了施加压力的力度，身体也前倾了一些。
“刘建明进去之后，秦海山也被抓了。”
“你唯一可以走的路就是告诉我，江北之眼在哪里？”
张敬山沉思了许久之后才慢慢睁开眼睛，此时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往日里的那股炯炯有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二期工程零号桩基的位置上。”
“但是我劝你不要去，去了的话，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
李明远站在台阶上，任北风吹在自己的脸上。
这时又接到一个电话。
不是短信、电话而是视频。
视频中的一个光线很暗的房间中，有一张破旧的小桌子。
把镜头拉到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一块表，就是李大伟当年走的时候带的老上海牌手表。
镜头之外有一个老人说话。
“明远，别打了。”
“往前走就是悬崖。”
视频到此为止。
李明远把手机攥得嘎吱作响之后，又向北边望去，那里就是二期工程所在的位置。
另外一座大佛也在那里等候着。
早上，江北引水工程指挥部。
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就有三辆江北市牌照的越野车冲进了院子。
车门一开，一帮穿灰色中山装的人下来了，很快就把指挥大楼的所有出入口都堵上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人，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骄傲的样子。
他的名字叫江大海，是江北市水利局副局长，和张敬山关系很好。
李明远坐在大厅里喝茶，苏清月在旁边给李明远换药。
见此情景之后，李明远连眼睛都没抬。
“李指挥长情绪很好。”
江大海穿着一双非常光鲜的皮鞋走了过来，随手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到了茶几上。
“接到市里的紧急通知，因为江北引水工程涉及到重大的经济纠纷以及多起刑事案件，所以现在由市水利局组建专项托管组。”
“从现在开始，江北引水工程的所有指挥权、财务权、人事权都归还给上级。”
江大海说完了之后，就反过来做主人了，在李明远对面坐了下来，伸手要去端桌上的茶杯。
李明远直接把茶杯拿了过去，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