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什么屁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暴怒的咆哮声。
“请看下网上的新闻，现在省里已经炸锅了。”
“什么？”
韩青呆若木鸡。
她急忙打开平板电脑，只见各大新闻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上，赫然登着苏浅浅写的这篇稿件。
但是最让她感到惊恐的是，转发这篇稿件的是省电视台官方账号，而且配发了一篇非常犀利的评论员文章，直指“有些市级部门在这个寒冬里，不但不送炭，反而还要把老百姓灶膛里的柴火抽走”。
舆论被引爆了。
“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韩青手中的酒杯滑落，红酒滴在地毯上，就像鲜血一样。
“韩青，马上给我滚回来给我解释清楚，要是这件事牵连到我，我先扒了你的皮。”
嘟嘟嘟。
打电话拨通了。
韩青瘫坐在地上，精致的妆容因恐惧而变得扭曲。
她失败了。
她以为自己在下棋，但是没想到李明远直接把棋盘掀翻了，并且还在棋盘上浇了一盆滚烫的热水。
招待所内。
李明远一直盯着手机上逐渐升高的新闻热度，抽完了最后一根烟。
“苏浅浅，去休息一下吧。”
“明天早上去法院拿利息。”
清河县这一个晚上，风特别大。
驱散了乌云，露出悬在贪官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县法院大门口早晨寒风带落叶在台阶上打转。
王胖子手捧一叠申请表，脸涨得通红，两腿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的一切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了李明远身上。
如果今天财产保全做不成的话，明天他就得去水库里喂鱼了，当财政局长。
李明远站在台阶上，右手上缠着纱布的手在黑色风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法院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上。
他一直都在等待。
等孙院长作出决定。
“李主任，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王胖子牙齿打战。
“孙院长是不是出去了？”
“无法避免。”
李明远把嘴里的烟吐出来，抬起手来瞅了瞅表。
“苏浅浅的文章现在在全省的热度已经是第一了。”
“孙院长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敢为了韩青顶风而上，在法院系统工作了这么多年的人生道路就算走到头了。”
话音刚落，大门旁边的小门就开了。
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就是法院立案庭的庭长。
“李……”
“李主任，孙院长请您进去。”
李明远勾了勾嘴角，跟着走了过去。
院长办公室里弥漫着烟雾。
孙院长坐在办公桌后边，手里拿着茶杯盖子敲打着，看到李明远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李老弟，你这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啊。”
孙院长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上面就是那篇尖锐的新闻报道。
“查封市建投？”
“这是市里的大额资金！”
“我如果盖了这个章，市委组织部明天就可以找我谈话了。”
李明远并没有坐下，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造成了压迫感，使孙院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孙院长，你只考虑市委组织部，有没有考虑过省纪委呢？”
李明远的声音很低沉，犹如一把冰刀。
“市建投欠清河县两亿土地出让金，白纸黑字，赖不掉。”
“作为法院，在国有资产流失面前却视而不见，反而因为对方有背景而畏首畏尾。”
“如果这篇报道被下一次新闻所引用，我替你拟定的标题是《清河法院：豪强欠债不敢查，专拍苍蝇不打虎》。”
孙院长的脸刷的一下就变白了。
这顶帽子有点大。
目前舆论已经点燃，再添一把火的话，他作为院长肯定第一个被砍头。
但是……但是韩总的那边……
孙院长还在考虑当中。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韩青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脸色很难看，带着两个戴墨镜的保镖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见到了她恨之入骨的人。
“孙院长，如果你敢盖章的话，后果你自己考虑清楚。”
李明远慢悠悠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韩青眼中的怨毒快要溢出来了，而李明远眼中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正好韩总来啦。”
李明远笑了笑，指着桌子上的申请书。
“为了避免法警再去市里送传票，现在就签收吧，这样可以省点邮费。”
“李明远！你不要太过分了！”
韩青几步就到了李明远的面前，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了李明远的鼻子前。
“你以为弄几篇新闻稿就能扳倒市建投吗？”
“做梦。”
“市财政局的冻结令还存在，只要我不开口，清河县就别想动用一分钱。”
“你现在如果给我下跪道歉，并且发布声明说这是假新闻，我还可以放过你的狗命。”
李明远看着歇斯底里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很可悲。
习惯了用权力压人的那个人，一旦失去权力的庇护，就如被拔了毛的鸡一样，丑态毕露。
“孙院长。”
李明根本就没瞧见韩青，扭过头去对已经汗流浃背的孙院长说。
“欠债还债，理所当然。”
“这两个亿的资产，你要是不敢封，我就把这份申请书拿到省高院门口去坐。”
“你是想要现在就得罪韩青呢，还是想让明天的《法制日报》头版来惩罚你？”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韩青如同秋天的蚂蚱，舆论就像当头一棒的烈火。
孙院长咬紧牙关，拿起桌上的公章，在裁定书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咚。
闷响声就似重锤敲打在韩青的心口。
“孙立本！”
“你这是哪跟哪儿啊？”
韩青尖叫着伸出手去抓裁定书。
李明远用一只手挡住了对方，把对方推开了。
“法警在哪？”
李明远一声大喝，气贯长虹。
门口已经站着几个执行局的法警，接到院长的暗示后，立刻冲了进来。
李明远把裁定书扔给了带头的法警。
“第一项资产就是停在楼下的一辆奥迪A8。”
“那辆汽车是市建投名下的，属于可执行财产。”
“扣了。”
“我看谁敢！”
韩青疯了一般地去抓挠法警。
“这是我的车！”
“这是市领导坐过的车！”
“就算是天王老子坐过的车，欠的钱也得还。”
李明远冷冷地打量着她。
“韩总，清河县不吃人血馒头的人。”
“车拉走了，你要回市里的话，就走回去吧。”
“正好让你体验一下，那些没有扶贫路，背着苹果走上几十里山路的老百姓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架着韩青，强行把她拖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