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氧气的味道比较重，空调吹出的冷风使得室内的温度保持在23℃左右。
李明远躺在病床上，肩部、胸部的伤口使他每一动都会引起神经剧烈反应，但是他的脸色一直很平静。
楚淮走到床边，皮鞋踏在地面上声音很沉。
他原计划借助调查组组长的身份，使用程序来抑制这个年轻人，但是现在看来，对方手中的牌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你认为你能掌控得住局面吗，李明远？”楚淮的声音很低沉，仿佛是从喉咙里硬吞下去的一样。
“你说的那种技术手段无非就是给自己的身上披上了一层虚幻的防护衣，要是我真对你动手的话，你所谓的自动发送系统就来不及启动了，我们的技术人员可以把它完全拆掉。”
李明远笑了，但是由于伤到的地方牵扯到了，所以稍微皱了下眉头。
“组长是可以被撤销的。”
“但是我也老实跟你说，触发条件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网络定时器，它和大坝泵房底层压力阈值传感器连接在一起。”
“如果有人强行进入后台或者中断服务器的话，压力突然下降会使传感器立刻判断出这是设备故障，并且引发警报，数据包会被瞬间发送到江北市几十个媒体的公共邮箱中。”
“你们的手下在30秒之内可以把这次物理上的连锁反应给处理好吗？”
楚淮的脸色很不好，很难看。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除了一些保安之外，还有不少看上去不像医院的通信保障车。
他之前认为那辆车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但目前看来，那些车上所装的设备很有可能是用来维持这个逻辑锁。
“这样很危险的。”楚淮低声说。
“上面的人是不能够接触到的，即使我得不到它，只要你敢发布出去，你觉得你还能够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吗？”
“我已经到了楚组员所处的位置。”李明远看着他，眼睛清澈得有些恐怖。
“从我决定要去救那一千多户居民起，从我决定要拿那个金属箱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工程师。”
“你要名单的话可以，但是得让人更有分量的人来，也可以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第一位的人，让他自己来找我谈。”
沈若冰站在床头，一直看着楚淮，并没有移开过眼神。
此时她已经完全镇定了，作为沈氏企业的重要一员，她很明白这样的博弈是怎么回事。
她拿出手机给楚淮按下了录音键，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正在录音。
“楚组长，我也有录音呢。”沈若冰淡淡地说。
“我记得你刚刚是在威胁一个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
“这些对话一旦泄露出去的话，无论是给周书记还是社会舆论造成什么影响呢？”
楚淮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他本来打算速战速决，拿到名单之后用它做投名状，在这波诡云谲的江北官场上再进一步。
但是现在，李明远这块硬骨头不但咬不动了，而且把局势给僵住了。
楚淮带着火漆印章的文件，笑着揣进口袋里，然后说：“我要向有关部门汇报，实事求是地反映情况。”
“李明远，如果你不把名单交出来的话，你就会一直是个嫌疑人。”
“我愿意接受调查，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调查组要公平公正。”
李明远关门之后，又告诉客人：“那就请二位慢走吧，我就不送了。”
楚淮领着一群人，脸上都阴沉沉地出了病房。
走廊里立刻响起了脚步声，这是沈若冰布置好的保镖们，他们没有出手，但是始终跟在楚淮身后，一直到楚淮完全走出医院的大门。
病房里又恢复到往常一样的宁静。
沈若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身体软绵绵地坐到了床边。
“他会罢休的吗？”沈若冰问道。
“不会的。”李明远睁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他身后的人都已经着急的开始跺脚了，赵腾栽了，刘副市长被双规，现在整个江北市的建筑、开发体系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目前排在第一的人正在想办法消除痕迹，这个名单就是他们死去的方式。”
“我们要把这份名单移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白雪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手指仍然在不断地敲打着平板电脑。
“我已把文件分割成三个加密的数据块，分藏于不同的服务器上，如果其中一个被强行破解的话，另外两个就会立刻自行销毁。”
李明远点了点头，说：“好的，白雪你去指挥中心帮助周书记专案组工作。”
“若冰，你要联系你父亲，我们得要沈氏企业保安部门的帮助，在这期间，医院这座大楼要二十四小时监控。”
“那你自己的情况又是怎么样的呢？”沈若冰看着他受伤的地方，心里很不安。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李明远看着窗外，目光很远，“既然他们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那我就给他们准备一个大舞台。”
在江北市一家保密很好的私人俱乐部内，楚淮站在落地大玻璃窗前，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十分冰冷。
“没有拿到名单？”
“他设置的是逻辑锁，并且它还与物理传感器进行了绑定，所以不只是加密那么简单。”楚淮擦去额上的汗说，“另外沈若冰就在一旁，全程录音，那小子比我们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得不到的话就把它毁掉。”
“李明远是一个工程师，他最重视的就是在江北市的项目以及自己的名气，既然他不肯配合，那他就只能身败名裂了。”
“把大坝维修工程款存在的问题告诉给主管媒体的王局长，让他可以发新闻了。”
楚淮点头，眼睛里露出一抹凶残：“懂了吧？”
江北市这晚的睡眠质量会很差。
尽管下雨已经停止了，但是暗流还在流动。
在李明远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出现的是高育良的名字。
“出事了，明远。”高育良的声音很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