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敬山被带走,调度中心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李明远立刻接通了苏清月的视频通话。
“清月,闸门已经关闭了很大一部分,水压在逐渐减小,振动检测线也失灵了。”
“排爆小队的情况如何?”
屏幕里的苏清月,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炸药已经全部拆除了。”
“三个爆破点共用了四十五公斤的高能炸药,如果真的爆炸了,拦水坝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明远,我们守住了。”
李明远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出调度中心,站在大坝的高处。
雨渐渐小了。
远方的天际线,隐约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晨曦。
这场持续了近十个小时的生死竞速,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周兴华发送了一条信息:“首要罪犯已经被处理掉,工程设施一切正常,江北航道也已顺利通行。”
不到十秒钟,周兴华的电话直接回了过来。
“明远,非常好!”
“省委已经连夜召开会议,对陈敬山以及他的利益集团做全面清算。”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马上休息,后面的剪彩仪式江北的老百姓都在等着你。”
李明远挂断电话,看着逐渐亮起的天空。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内心却无比充实。
“明远。”
沈若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带着水质检测小组,已经赶到了水库现场。
她的发丝上还带着雨露,眼神中却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刚才主城区传来消息说,全市供水已经恢复正常,水质各项指标都好于历史最高水平。”
“网友自发地在网上发起了一场致敬活动,你已经成为江北热搜榜的第一名。”
李明远笑了笑,正要说话。
突然,白雪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她的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那种急迫感,反而带了一点神秘和一点让李明远心跳加速的犹豫。
“明远,有个东西,我觉得你得亲自回来看一下。”
“在对陈敬山个人私密电脑进行检查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二十五年前的一份绝密档案。”
“这份档案不是关于工程的,而是关于……你的父亲。”
李明远伸向车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呼吸猛地变得粗重起来。
父亲,在他的记忆里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了,但是又一直是他心中的一道伤痕。
二十五年前,父亲在一次地质勘探的时候意外失踪,自此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这就是李明远一直努力往上爬的动力,想获得更多的资源来查清事情真相。
“在陈敬山的电脑里,怎么会有我父亲的档案?”
李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档案的名字叫‘003号牺牲品’。”
白雪的声音低了下去。
“里面记载着,当年江北引水工程第一次立项的时候,你父亲作为首席地质工程师,因为不签字一份假的地质报告……”
李明远没有听完。
他直接钻进越野车,对着高育良吼道。
“回指挥部!快!”
车轮卷起泥水,在清晨的微光中疾驰而去。
真相的大门正在慢慢打开,但是门后黑暗的程度比陈敬山的阴谋更加深不可测。
李明远紧握拳头。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是为了事业,为了百姓。
那么接下来,他要为那个男人,讨回公道。
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飞驰,发动机的轰鸣声压过了外面雷声。
李明远坐在副驾位子上,双手紧紧地抓着扶手,由于用力过猛,手指甲都扎进了皮肤里去了。
二十年前,在江北引水工程勘测现场,父亲李大伟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当时官方给出的原因是发生山体滑坡,尸体被掩埋在深沟里。
小的时候李明远并没有等到父亲下葬,只等到了一块冰冷的地质勘探徽章。
现在,白雪告诉他,那不是意外。
“快点,再快点。”
李明远说话的声音非常沙哑,就像磨过砂纸一样。
高育良感觉到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于是他就猛踩油门,溅起几米高的水花,直接冲进项目部大院里去了。
还没有停稳,李明远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他的制服已经湿透了,裤腿上全是黄泥,但是他根本不管这些。
他到了走廊之后就直接推开了白雪技术办公室的房门。
房间里,白雪正面对着巨大的显示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只剩下残影。
苏清月、沈若冰也在场,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房间里好像冻结了一样。
“东西在哪?”
李明远走到白雪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白雪没有说话,转而打开了名为“003号牺牲者”的加密文件。
文档的第一页为一张老照片,上面是李大伟的照片。
李明远对父亲的印象中,父亲最精神的时候就是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地质锤。
“明远,你先冷静一下。”
苏清月走到他跟前,想要拉住他的胳膊,但是被李明远轻轻地推开了。
“我冷静不了。”
他低头看向文档的内容。
那是陈敬山亲自签字的秘密处理报告。
报告称,在25年前江北引水工程首次勘测的时候,李大伟就发现了当时的选点地基存在很大的岩溶塌陷的风险。
根据规定,该处是绝不能修建拦水坝的。
但是,陈敬山为了让拨款尽快到位,并且让临市的利益集团可以通过附近的配套工程获利,就叫李大伟修改了地质资料,故意隐瞒了塌陷的风险。
李大伟拒绝了。
陈敬山晚上所写的评语为:该职工思想僵化,影响到重要的民生工程进展,建议用非常方法去移除阻力。
再往下看就是一起所谓的“意外山体滑坡”的具体设计图。
李明远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父亲不是死于天灾,而是被人谋杀致死的。
陈敬山利用职权安排人把炸药放在了李大伟勘测必经之路的地方,造成局部坍塌。
“嘭”的一声巨响。
李明远用力的一拳打在了桌子上,坚硬的实木桌子被打出了一道浅坑。
“陈敬山……”
他咬着牙,发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是深深的怨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穿灰色彩色中山装的人进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约五十岁的男人,肚子上赘肉很多,手中拿着一份红头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