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没有穿病号服,还是穿着染血的夹克,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有一瓶矿泉水,但是没有喝。
郑卫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递给他一根烟。
“禁止吸烟。”
李明远望了望墙上的标志。
“破例。”
郑卫国微笑着帮她点着了火。
“医生说张翠兰的情况还算稳定,主要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药物副作用,需要调理几天才能清醒。”
李明远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使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几天?”
他摇摇头。
“陈家没有给我们几天时间。”
“刚才来路上的时候,我已经接到三个电话了,都是省里有关部门打来的,问我为什么跨区执法,还要我把人移交给辖区派出所。”
郑卫国的脸色不好看,这些人的消息很灵敏。
“辖区派出所。哼,进去之后,张翠兰应该今晚就活不了了。”
“所以我们要迅速。”
李明远掐灭了香烟,目光锐利似刀。
“郑厅,特别督查五室现在是个空壳,除了我和被打废的胖子之外没有其他人可用。”
“需要人员。”
郑卫国望着面前的年轻人。
从平阳县的一个普通警察,到现在敢于和陈家硬碰硬的处长,李明远的成长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需要多少?”
“不多,三个。”
李明远伸出三根手指。
“一名法医、一名痕迹鉴定师、一名网络侦查员。”
“但是这三个人必须清白,和陈家没有任何关系。”
郑卫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的,从省厅刑侦总队调给你,半小时后到五室报到。”
“谢谢。”
李明远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你要去哪儿?”郑卫国问道。
“回五室。”
李明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
“我的办公室还没有打扫干净。”
“而且还有一些账要找人算一算。”
……
特别督查五室办公楼。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八点,但是三楼的灯还亮着。
大厅很安静,之前的嬉笑打闹声已经听不到了。
原本等着看李明远笑话的十几个警员,此时一个个都坐得端端正正,大气也不敢出。
王海滨被抓了,马三被抓了,就连青松疗养院也被端了。
这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不到两小时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五室。
他们望着墙上原本空白的考勤表,心里都在打鼓。
谁都没想到新来的年轻处长,其实是一条过江龙。
“叮。”
电梯门一开。
李明出来啦。
他的左臂用厚厚的纱布包着,衣服上干涸的血迹变成暗红色,看上去很狼狈,但是肃杀的气势却比之前更足了。
“处长!”
带着眼镜的年轻人起身了,支支吾吾地叫了一声。
其他人也站起来了,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李明远没有理睬他们,直接走到那所谓的“处长办公室”门口。
门已经修好了,但是里面还是乱糟糟的。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大厅里的人。
“谁负责卫生?”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负责吗?”
李明远点头表示赞同。
“从今天开始,该楼层的卫生就由你们轮流打扫。”
“谁不想干,现在就可以把警服脱下来走人。”
大厅里非常安静。
离开?
特别督查室是肥缺,现在虽然天气变了,但是谁舍得自己的皮?
“还有。”
李明远推门而入,一腳把王海滨那张价值不菲的老板椅踢翻在地上。
“把椅子扔出去。”
“太脏了,我觉得恶心。”
价值连城的真皮老板椅,在众人的注视下,被那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拖了出去,丢在走廊的垃圾桶旁边,就像一条死狗一样。
办公室里,李明远并没有坐下来。
他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被探照灯拉长的影子。
上楼的时候,他发现门口的武警换岗了,换成了两个陌生人的脸,眼神更警惕了,站姿也更挺拔了。
郑卫国所写,把看门的人换成了省厅直属的特勤,五室这块地盘才算真正到了他的手中。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五室内部已经很破烂了。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进。”
眼镜警员小心地推开了门,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搪瓷茶杯和一沓文件。
“处长,这是刚刚给您发的办公用品,还有……这是五室目前的人员花名册。”
李明远转过身去,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警校毕业,眼神清澈,但是有点胆小怯懦。
“请问您的名字是什么?”
“报告处长,我是赵小北,刚来公司半年。”
赵小北挺起了胸膛,但是声音还是有点发抖。
“刚才为什么要告诉我马三的位置呢?”
李明远拿起茶杯看了一下,上面用红色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很土,但是他很喜欢。
赵小北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
“我认为警察不应该给流氓当门卫。”
李明远一愣,抬起了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来。
在他的那副厚镜片后面,他看到了一团没有完全熄灭的火苗。
能够在这样大的染缸里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容易。
“很好。”
李明远的手指指向了办公桌的方向。
“把屋子里的东西,除了桌子以外,全部换新的。”
“以前的文件,不管是有用的没用的,都封存起来,搬到隔壁的会议室。”
“另外,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开会。”
“好的。”
赵小北给赵小北敬了个礼,转身刚要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处长,楼下……楼下有人下来。”
“是谁?”
“说是省纪委监察室的,还有审计局的同志。”
赵小北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们说接到举报,特别督查五室存在严重的违规执法、财务问题,要对我们进行突击检查。”
李明远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来的很迅速。
前一秒还打自己的儿子,后一秒就被自己的儿子扇了一巴掌。
用程序正义将其击垮。
“让他们上来吧。”
李明远把花名册扔到了桌子上。
“我要看一下他们如何调查。”
五分钟之后。
办公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并没有敲门。
三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进来,带头的是一位大背头、腋下夹着公文包、满脸严肃、公事公办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