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尊严要回来，把这些蛀虫从这片土地上赶出去。”
“带上。”
两名特警走过来给陈建国、王秀芝带上手铐。
楼梯口，陈瑶穿着睡衣，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眼神空洞，好像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李明远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并没有停下来。
“李明远。”
陈瑶突然说话了。
“你赢了。”
“你高兴不高兴？”
李明远停了下来，背对上了她。
高兴吗？
没有。
心里只有一种空落落的疲惫感。
“这不是一个胜利。”
李明远平平淡淡地说。
“打扫卫生。”
从陈家别墅出来的时候，东方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了。
林建军给李明远递了一根烟。
“完了吗？”
“好了，结束了。”
李明远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赵得力进去啦，张建邦进去啦，陈建国也进去啦。
清河县、省城上空的那张网，终于被撕开了。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林建军问的就是。
“回清河。”
李明凝视着远方的朝霞。
“道路还没有修好，医院还没有建成，老百姓的生活还在苦熬中。”
“我认为这就是开始。”
“书记，对了。”
李明远想到什么了。
“苏浅浅怎么样了？”
“那姑娘已经在招待所里等你了，一晚上都在哭。”
林建军笑笑。
“赶紧回去吧，别让人着急了。”
李明远把烟头扔掉之后钻进了一辆破烂的大众车。
车子开动了，向清河县的方向行驶。
阳光照在车窗上，暖洋洋的。
李明远看了看缠着纱布的右手，虽然还疼，但是可以活动了。
清河县的天虽然已经亮了，但是阳光还没有照到阴沟里面。
陈建国一家三口的倒台，犹如把一块大石头扔进平静的湖水之中。
省里风向一变，市里的领导班子也处于观望状态。
但是在清河县的这亩三分地上，有些人贪婪的程度，比这秋天的寒风更加刺骨。
李明远手上拆掉纱布后，是一道蜈蚣状的伤痕。
他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的文件袋比之前更重了一些——里面装的是七千万资金的规划书。
“李主任，这几个字我不敢签。”
财政局局长王胖子站在办公桌前，满头冷汗。
他手中有一份最新版的《关于成立清河县扶贫资金统筹管理领导小组的通知》红头文件，上面盖有县政府的大章。
文件核心的意思就是为了保证资金的安全、规避审计的风险，七千万扶贫公路款将会由县政府来统一调配，不再由深改办单独核算。
而所谓领导小组的组长就是常务副县长刘志强。
赵得力进去之后，刘志强并没有收敛，反而觉得自己的春天到了。
他认为没有了赵得力的压制，只要把这笔钱攥在手里，做一些面子工程，政绩就是他的，县长的位置也是他的。
这是明抢。
“王局长，你觉得这份文件比省财政厅的批复好用吗？”
李明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是用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的伤痕上轻轻地抚摸着。
“不是，李主任，刘县长说这是县政府常务会议通过的决议。”
王胖子苦着脸说，
“他说财政局属于政府管辖，如果我不执行的话，就……就让我去守水库。”
“守水库很好，很清静。”
李明远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动作利落地如同出刀，
“在去水库之前我请你去看一出戏。”
“什么电视剧？”
“关门捉羊。”
县政府第一会议厅。
烟雾缭绕，笑语喧嚣。
刘志强坐到了主位上，满脸通红。
他刚刚通过了那个“统筹管理”的决议，尽管林建军没有参加，但他认为这是政府内部的事情，不需要经过县委。
“同志们，七千万！这是清河县发展的心脏补剂！”
刘志强敲打着桌子，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好像这些钱是他家印制出来的。
“要将这笔钱用在刀刃上。”
“县政府大楼外立面太陈旧了，影响招商引资的形象，必须修缮；机关食堂的伙食标准也要提高，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干革命！”
下面的局长们也都纷纷点头附和，眼里闪烁着分一杯羹的兴奋。
嘭。
有人把会议室的门一脚踹了进去。
这一脚的力道很足，两扇沉甸甸的木门撞到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把一屋子的欢声笑语一下子踹进了肚子里。
李明远站在门口，穿着黑色风衣，面无表情，身后跟着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苏浅浅，还有脸色苍白的王胖子。
“李明远？”
刘志强眉头一皱，随即冷笑道，
“这里是政府常务会，你县委办副主任跑来撒什么野？”
“有没有搞清楚规则呢？”
“规则？”
李明远大踏步地走进了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仿佛是给在场的人敲响了丧钟。
他走到刘志强面前，没有说话，直接把王胖子手里的那份红头文件扯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它撕了。
“嘶啦——”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所以纸张碎裂的声音显得特别刺耳。
李明远把碎纸屑往上升了一点，白纸片就犹如雪花一样飘到刘志强的光头上。
“你——”
刘志强气得猛拍桌子站起来，
“你敢撕毁政府文件？”
“李明远，这是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行为！我要向市里告发你！”
“告我？”
李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刘志强，你觉得赵得力进了清河县，就没有人能管你了吗？”
“省财政厅叶处长批这笔钱的时候，特别强调了八个字：专款专用，违者必究。”
“用扶贫款建政府楼？”
“拿救命的钱来给你们改善伙食？”
李明远双手撑在课桌上，身体向前倾，他目光里的寒意让刘志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刀刃是用来割老百姓的肉的？”
“胡言乱语！”
刘志强怒吼道，
“我是为了提高政府形象，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这又怎么能算作专款专用呢？”
“我是常务副县长，资金调配权自然归我所有！”
“调配权。”
李明远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重重地甩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
刘志强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