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早上九点钱没有到帐,我就自己到省纪委自首,把所有的责任都承担下来。”
林建军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他在赌博。
用乌纱帽打赌这个年轻人手里面肯定还有底牌。
“好的。”
林建军将烟头狠狠地按进了烟灰缸里。
“陪你一起疯。”
结束会议。
刘志强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后,在经过李明远身边的时候,阴险地低声说道:“李明远,这次没有人能救你了。”
“你没戏了。”
李明没有理会他,直接走到楼梯口。
苏浅浅在那里红着眼睛等着他。
“李主任……”
“开车去。”
李明远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肃杀。
“去哪里?”
“西城区老糖厂宿舍楼。”
“去寻找一个死掉的人。”
清河县西城区是被时代遗忘的一个地方。
曾经这里是全县最繁华的地方,糖厂巨大的烟囱日夜冒出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味道。
但是五年前的那场所谓的“资产重组”,把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市建投接手之后,并没有如当初承诺的一样去进行产业升级,而是把所有的设备都卖掉了,把厂房推平了,把地皮炒高之后就离开了。
剩下的就是几千名下岗工人以及几栋摇摇晃晃的红砖宿舍楼。
一辆破旧的大众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行驶着,苏浅浅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紧张地问道:“李主任,我们要找的人是谁?”
“徐大军。”
李明望着窗外萧瑟的场景,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一条不值得一提的新闻。
就在韩青落马的一个月前,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在省城上访的时候被车撞死了。
原来的清河糖厂的厂长是徐大军。
据说他去世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破烂的书包,里面装着一些发霉的馒头。
但是李明远知道,书包夹层里藏着一本账。
一本记录市建投用做假账、虚增债务的方式把糖厂两亿国有资产洗劫一空的“黑账”。
上一届,这本账随着徐大军的去世而消失,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
这一世,他要把它挖出来。
“到地方了。”
车停到了一幢筒子楼前面。
墙皮掉落,里面是红色的砖头,楼道里堆了很多杂物,散发出霉味。
李明远捂着受伤的手,踩着满地的垃圾上了三楼。
敲门。
很久没有人回应。
当李明远再次准备敲门时,门缝中传来一位老人警觉的声音。
“何人?”
“徐厂长,我叫李明远,是县委办的。”
“滚!”
门里的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官字两嘴巴,我不信你,滚!”
李明远没动,他贴着门缝小声说:“韩青的车,今天被我扣下了。”
门里面传来的辱骂声突然就没有了。
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一分钟之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缝里探出一张胡子拉碴、沟壑纵横的脸。
那双眼睛很浑浊,但是此时却有一种叫做“仇恨”的光在闪烁。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李明远拿出手机,把奥迪A8被贴上封条的照片给徐大军看。
“不但扣车了,而且要把市建投在清河的所有烂账都翻出来。”
徐大军的手颤抖着接过了手机,看着那张照片,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报应……报应啊……”
他把门全部打开,让李明远进来。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照,是一个年轻姑娘。
李明远知道那就是徐大军的女儿。
五年前为了防止拆迁队拆除房屋而从楼上跳下。
“徐厂长,我知道你手上有东西。”
李明远没有废话,直接了当。
“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如果我不把东西交到市建投,他们就会反扑。”
“清河县被他们搞定了,我也得进去。”
“我是最后一个可以替你报仇的人了。”
徐大军一直盯着李明远,仿佛在观察年轻人的灵魂。
过了很久,他惨然一笑。
“小哥胆子挺大的。”
“但是那个东西,我用了自己就没有命了。”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跟死了有啥区别?”
徐大军走到床底下把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拖了出来。
打开箱子,里面有很多破烂衣服。
他把衣服最下面翻了出来,里面有一个用油纸包得很严密的小本子。
这是当年他们做假账时用的原始凭证,还有韩青亲自签字的资金转移单。
徐大军的手在颤抖,但是还是把那包油纸递到了李明远的面前。
“拿好了。”
“不要让我感到失望。”
李明远接过这本书后,手上伤口的疼痛感似乎更加严重了。
这就是核武器。
这样,就算是韩青背后的那个“老板”,也要被剥一层皮。
“感谢您。”
李明远认真地把本子揣进了怀里。
“徐厂长,等这事过去之后,糖厂的地,我会做主给工人建安置房。”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要离开了。
“不可以从正门进去。”
徐大军突然把他的叫住了。
“刚才你楼下停车的时候,我就看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跟上来了。”
李明远的心头涌上一股不安。
韩青。
还是刘志强的?
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徐大军藏东西的地方。
“走窗户。”
徐大军指向后边的窗户。
“二楼的平台,跳下去就是后面的巷子。”
李明远点点头,走到窗户前往下看了一下,不高。
苏浅浅还在楼下。
他突然想起。
“那个女娃没事,他们就是要东西,没有就拿人。”
徐大军催促说,“赶快走吧!”
李明远不再迟疑,翻身跳出了窗户。
在他落地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撞门的声音。
“老东西!把门给我打开!”
李明远顾不得右手疼痛,向着黑暗的小巷一路狂奔。
他不敢去取车,那样的话就会把苏浅浅牵扯进来。
必须把他们引开。
身后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两辆无牌的面包车如疯狗般冲进巷子,大灯穿透黑夜,紧紧追着李明远的背影。
这是生死攸关的一刻。
李明远依靠着对地形的记忆在狭窄的胡同中穿行。
但是由于他受了伤,体力的消耗使他觉得肺部好像着了火一样。
这是一个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