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裴朵都不理睬老蔡,老蔡一跟她说话,她最多就是口气很冲地说:“我不晓得你哪句真哪句假,我脑壳木,分不到。”
最后老蔡被逼急了,说:“我晓得我现在是跳到黄河头都洗不清了,干脆我去跳凌江算了!”
裴朵看着一向老实的丈夫急成这样,心又有点软了,但嘴上还是硬气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啷个回事?”
“她赌钱,欠债,找有钱人,跟有钱人闹翻了,就来闹我。这不是很清楚的一件事吗?!”老蔡觉得事情很明确。
裴朵迟疑了,事情也确实是在她找了肖锟之后就平息了。
“如果你因为欧阳蓓又来影响我们生活,没完没了地为了她的事情折腾,我承认,这一点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就来怀疑我。而且我就是晓得她这些糟心事没个完,才想敬而远之,有些人就是你这辈子沾上了就巴到烫(甩不掉)。”
裴朵被他说得倒是理亏了,磕巴起来:“那……我啷个晓得嘛!我又认不到欧阳蓓,我只认得到你。我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好好丑丑的事情全部都是你蔡成烨一张嘴巴说、说、说,事情一件两件地全部都恁个怪渣渣地,你让我啷个不乱想?”
“你们女人就是喜欢东想西想!”老蔡说,“算了算了,我跟你讲道理我讲不通。”
两个人都赌气半天没说话,老蔡忽然好像沮丧起来,失望地望着裴朵,说:“我是真心想跟你没得顾忌地好好开始新生活,你如果一直揪到起以前的事情不放,我们走到哪点儿都一样。”
裴朵一听这个气话的口儿不对劲了,也不想把话说绝了,只能又缓和了口气往回扳:“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话虽如此,裴朵心里始终觉得事情得搞清楚。说到底结婚到现在,把欧阳蓓相关的拉拉杂杂的部分摘了,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确实有滋有味儿,有什么事儿也都有老蔡在身边陪着。
正如老蔡所说,所有这些问题,真就是换个地方就能解决的事儿。但也正正是这个节骨眼儿,两口子的生活即将面临大变动,她不能不多想。
她不是第一次远走他乡,但却是第一次下决心走这么远,远得人生地不熟语言都不通。异国他乡只有她和老蔡两个人相依为命,二天和老蔡还要过一辈子的。
这是她丈夫,她在这个世界上目前为止最亲的人。决定和他的名字印在同一个红本本上那天,她就已经想好了,这辈子是福是祸也就是这么个人了。她晓得老蔡爱她、需要她,所以她一直努力地让老蔡更需要她,让老蔡晓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老蔡的人,永永远远地离不得她。
她的人生总好像谁都可以轻易离开她,父母是这样,外婆是这样,所有人都是这样。除了老蔡。
可要说老蔡没骗她吧,她心里总觉得过不去。现在这个不清不楚的情况,搞得她明明是应该恨欧阳蓓的,可是她发现自己有点恨不下去了。她要相信老蔡,也总得让自己踏踏实实明明白白地信才行。
万一发现老蔡骗她,就不同讲法了。
所以不管怎么个结果,哪怕是为了自己将来打算,也必须划拉出个道道来,把枕边人剖开来看清楚。
想法就明确起来 就又开始动脑筋着手了。裴朵本来就是个果敢惯的人,行动力强得很。
当初才到天门码头的时候,天门市场那个热闹非凡,时不时商场门口还要搞露天的时装秀,看得裴朵眼睛都花了。年轻女娃儿看到漂亮衣服哪个不喜欢嘛,她也就想做服装生意,但是那时候才上来,无头苍蝇一样,也不晓得工作从哪里开始找起,为了先吃上饭,她还当了一段时间挑货的女棒棒。
路陡难行的路,货物往往很难全程靠车送到目的地,人力棒棒在沸反盈天的天门市场中是最小又最少不得的一扣。没得一点狠心和魄力,她一个女流之辈想在码头上寡靠体力跟一群男棒棒抢生意,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根木棒棒,一根尼龙绳,靠一身的体力就可以开始挣钱。
她收得最便宜,态度又最好,搬货的时候晓得轻拿轻放,不像男娃儿经常把东西一甩就着数。她嘴巴也甜会做人,不得罪那些哥子,为难她的人少,一斤力气一分钱的日子还算能过。
脚底板磨肿了包一下,硬往原码的鞋子里一塞,挤得龇牙咧嘴地疼,就重新买双大一个码子的,还能继续爬坡;肩膀头磨得夏天的薄衣服和肉贴在一起,就多包几层软垫,学会调整姿势借力,几趟下来再厚的垫子都让汗泡得湿。
苦,但是心头比啥时候都觉得自由,感觉人生终于是自己的了,不是寄居的,不是多余的,身上每一个疤疤节子都存在得心安理得。
干了一些时日,她就知道搬服装对她来说最合适,比硬货友好。有一次赶上帮一个服装城女老板搬货,那个女老板看她细心,就固定找她搬。再往后,女老板就给她说:你还不如去我那里帮我,我正好需要人手。她才好歹算是进军了服装批发市场。
有一回她不晓得为啥给林薇说起了这段经历,林薇听得眼泪汪汪,说:“我推荐你个电影嘛,叫《万箭穿心》,里头的主人公也是个女棒棒。”
裴朵说:“是不是啥子事情你都可以扯到电影上头哦。”
林薇笑说:“也不是,你还可以去看小说,电影是小说改的。”
忽而思绪飘了回来,守在店里发呆的裴朵右手拳头猛一击左手手掌,吓得旁边的邓小妹一激灵。她想着,自己年前不是还跟踪老蔡去过很多地方吗,那些地方里头不就有赌场,想想江淼的原话,她们端掉的只是“一个”赌场。
她马上发信息问江淼:“你们端的这个赌档,是茶馆还是招待所?”
江淼的电话马上就打过来了:“啥子意思?你是不是晓得啥子?你啷个晓得很多赌场是恁个打掩护的?”
“你就告诉我是哪个嘛?”裴朵意志坚定不跑偏。
“都不是。”江淼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又传来。
“都不是?!”裴朵很惊讶。
那就好办了。
虽然裴朵不知道为什么江淼他们的行动如此具有选择性,要抓也不一口气抓完,但她知道至少她跟着老蔡去过的地方还没被端掉。她决定自行前往赌档印证一些事情。
“你还没说你晓得啥子!”江淼急吼吼地问道。
裴朵说:“哦,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拜拜。”
“诶诶诶——有线索记得提供给警方啊。”江淼叫住她,做着最后的挣扎。
“跟我你就莫打官腔了嘛。”裴朵挂了电话。
裴朵优先选择去的,是上次那个看上去颇高档的茶馆。
她还记得那个茶馆怎么走,这回她有了经验,大模大样地走进去,面对两个迎宾小姐的时候也不说找人了,只说想进去耍,想打牌。
迎宾小姐笑得眼睛弯弯地看着她:“不好意思。”就把她请出去了。
裴朵蹲在路边,远远地看着茶馆,开始有点抓脑壳了。她从前顶破天也就是去过街边的麻将馆,地下赌场这种地方,她实在没去过,对于如何进去法门一窍不通。
蹲了大半天,她发现时不时有人往里面走,但是就不见人出,她悟了过来,这些人应该都是来赌钱的。
她留意观察着这些人的打扮,开始看出来一些共同特点,这些人里面有不少都穿得很随意,跟老蔡一样,像是早上起来脸都没擦一把就来了,邋邋遢遢地,但是看着又兴致高昂。
裴朵又换了一个之前跟着老蔡去过的火锅店,还是碰壁,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如果真要靠跟人打牌套交情,慢慢学技巧找赌场进去,那就太慢了。
最后她想到,江淼不是要提供线索嘛,那就提供吧,警察总比她办法多。
她就打电话问江淼:“周末上班不?”
江淼说:“这周正好轮休,啥子事?”
裴朵神神秘秘地说:“我给你说,我可能、大概,晓得一个赌场的情况,走不走?”
江淼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走!”
周六一大早,江淼就去了裴朵店里,裴朵跟她说,她们需要稍微装扮一下。
江淼原想说这有什么需要打扮的,一看她拿出来的两件睡裙一样的花裙子,就明白了,说:“对对对,就是要这样,你还挺懂。”
两个人的头发用一个发夹在后脑勺随便挽着一夹,脸上粉也不擦,故意地黄着脸,换了大妈睡裙,又各撒了一双拖鞋,就出发了。
到了茶楼门口,裴朵不冲了,缩在江淼背后,说:“你想想办法,看怎么进去。”
江淼这才知道为什么裴朵要叫上她,原来是想让她来开路,她说:“你让我想一下。”
过了片刻,江淼大摇大摆地朝茶楼里走去,径直冲迎宾的小妹说:“啷个走哦,我是赵哥介绍来耍的。”
“耍啥子?”迎宾小姐这回没有赶人。
江淼压低声音凑到小姐面前:“前段时间兴发那边介绍过来的,现在不是都在这边耍的嘛。”
稀得好她把前段时间小贷公司和赌场的人员资料看得熟,又听老张提过一嘴,说是兴发所属赌场的人都被其他赌场收编了,所以麻起胆子试一试,心想着就算失败了也不掉块肉。
没想到迎宾小姐听完,真就说:“你等下。”说着就去前台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旁边一个门里出来了个五大三粗的男的,胳膊上还纹着花臂,上来就问:“哪个嘛?”
迎宾小姐指指江淼和裴朵。
江淼说:“我是赵哥介绍来耍的。”
“哪个赵哥?”
“赵青。”
花臂的表情了然了:“赵青儿嗦,耶,很久没看他来了,他还晓得介绍人。你们想耍点啥子?”
裴朵弱弱地问了声:“炸……炸金花儿。”
“来嘛。”花臂说到。
裴朵和江淼有点难以置信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这么容易。
跟着花臂从他刚出来那扇门进去,下了一截楼梯,就进到一个厅里头了,花臂一指右边角落,说:“那边在炸金花儿,个人去看嘛,要换筹码来找我。”
估计是花臂觉得两个人看上去就毫无威慑力,也没太管她们,还给另外一个看模样也是看场做安保的人招呼了一句,接着就走开了。
裴朵看着整个厅,几张大台子几张小桌子,有的放着轮盘,有的只有扑克牌,都围满了人,看样子和公园里围着下棋打麻将的差不太多,角落甩了两张双人座的皮沙发,沙发上有人躺着在睡觉。往里走似乎还有一条走廊,应该是有一些包间,传来“哗哗”的麻将声。
她有点迟疑地看向江淼,凑在她耳边说:“这……就进来了?看起也不是很高级嘛。我以为赌场是那种,里三层外三层,要搜身才能进去,早晓得恁个说两句就能混进来,我也乱报个名字了……”
一转头,却见江淼两眼放光,只见她尽量不动嘴巴地说:“哪有你说的阵仗,那天我们扫的那个赌场,你是不晓得,我们进去的时候,里头有几爷子还冭起,赌桌都没下,我们喊起来了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你还凶(厉害),一找找个大的。这个场子要是端了,我都不敢想好大的事。”
两人到处看了一会儿,发现顶上那个方向都有摄像头,江淼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说:“这里太高级了,而且太严密了,我怀疑还有点啥子更不能见光的东西,你个人先看到起,我去调查一下。”
裴朵不明白她的激情,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用不着她了,就点了点头,但还是叮嘱她道:“你小心一点,莫遭抓了,我可救不到你。”
两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裴朵虽从未涉足地下赌场这些场所,但她撒眼大略一瞧,就感觉这些人都是她平常生活中会遇到的人,比起开大酒店的肖锟,还有那个上电视的林薇之流,她觉得这些人跟她更像一个世界的人。
大不了就是被赶出去嘛,她打眼看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角落沙发睡觉那个人。
她心想,这人这么松弛,而且都睡这儿了,想来应该是个常来常往的,就凑了上去,从包里拿出了老蔡的照片,问:“老师,你经常在这里耍呀?”
“唔。”那人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那你见过这个人没得?”裴朵把照片捧到他面前。
那人把头往回缩了一点,又把裴朵的手推远了一点,裴朵反应过来他老花,就把照片举远了些,那人虚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照片,说:“没见过。”
裴朵略略放了心,站起身又到处找了几个人问,都说没见过,她彻底塌下心,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存着心想蒙自己,就准备撤退了。
正准备拿手机呼叫江淼,却被刚才的花臂叫住了。
花臂说:“老子就看你晃过来晃过去,一下问这个一下问哪个,你到底是来干啥子的哦?”
裴朵一想,问在这儿工作的好像确实更靠谱,干脆就苦兮兮地望到那个人,说:“大哥,不瞒你说嘛,我想找我男人。他好像来过这里,你帮我看看他最近来过没得嘛,我想找他回屋。”
花臂一听就“嘿嘿”地笑了:“搞半天找男人来了嗦,哪个嘛,我看我见过没得。”
裴朵就把照片递给他。
“哦!蔡成烨,见过呀啷个没见过嘛。”花臂脱口就呼出了老蔡的大名。
“啊?好久见过?”裴朵的心“噹”地沉了底。
“以前经常见到起,不过去年年底就没来过了。”花臂有些遗憾地说,“听说年前还来还了钱。也是稀奇哦,我还没见过赌钱上岸的。”
裴朵的心“忽悠”一下又升回来了。
“他是来耍……还是帮他老婆还钱?”裴朵问。
花臂没听明白:“你不是他老婆吗?”
裴朵不想解释那么多:“哦哦我意思是,他是自己来耍,还是来帮人还钱?”
“来这里肯定是来耍撒。”花臂觉得裴朵的问题无稽,“都跟你一样来找男人哦,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谢谢你哈。”裴朵心里犯嘀咕,早知道这人有啥说啥,门口问一句得了。
不过到这地步,裴朵也知道老蔡的事情八九不离十了,她心中积郁就想往外走,浑忘了要给江淼打电话的事。正要出去,就听远处一张台子旁边喧嚷起来。
她回头一看,烟雾缭绕地见一个女人被几个人拉住,她刚才进来就没见几个女人,这时心里一惊,以为是江淼被逮了,忙走过去看时,却不是江淼。
这个女人也是古怪,在这个地下室内环境还戴着墨镜帽子,看不清容貌,身形却看得出很窈窕,怪不得这么扎眼,被几个赌徒拦个正着。
花臂马上就过去维护秩序:“干啥子干啥子!”
裴朵想着反正还要等江淼,就跟到起看热闹。只见三四个男的把那女的团团围住,其中一个男的手就不老实了,往那女人的屁股上头放,说:“妹儿,这就不赏脸了哦。”
那女的惊叫着打掉了男人的手,说:“你干啥子!”
裴朵觉得这声音耳熟,并没多想,继续看热闹,手上发信息找江淼,跟她说外面好像有纠纷。
花臂就问其中一个男人:“啷个回事嘛?”
其中一个男人说:“勒婆娘,我们喊她一起打个牌,我们出筹子她都不愿意,也不晓得她进来干啥子的。”说着就去拉她的手。
女人虽然害怕得声音打颤,但还是厉声道:“放手,我要走了,我进来找人的。”
这句话裴朵听出来了,再仔细一看,心里就乐了,这不是大主持人林薇嘛。好嘛,这种地方居然都能碰到她,裴朵抱着胳膊看起了好戏来。
花臂纳闷:“啷个今天这么多找人的。”但这事儿他也懒得管,就说:“好大个事,不要在这儿围到。”
林薇说:“你放手,我马上走。”
尽管戴着墨镜,裴朵也看出了林薇下半张脸流露出的嫌弃鄙薄。
摸屁股的男的显然也看出来了,说:“嗨呀,你以为你好不得了,真的是要不完了,摸都摸不得。”
另外一个男的说:“真的是,看得起你摸你一下,你还吊起来卖了。”
旁边的人也都鼓噪起来:“骚霍霍地穿这个样子,不就是惹人摸迈,不想人摸穿个棉袄嘛!”
林薇虽然戴着墨镜,但看得出来脸已经胀红了。
裴朵本来只想看热闹,听到这里也听不下去了,马上一步上前,伸出胳膊把林薇往自己身后护了一下,说:“哎哎哎,做啥子哦。几个大男人欺负个女娃儿。”
林薇突然见到一个女的站出来帮她说话,也没看清人,哪还顾得上那么多,马上顺势往裴朵背后躲去,贴着她的肩膀站着。
那几人一看又来了个撑腰的,还是个女的,更来劲儿了,吵吵着这两个女的有问题。
花臂也起了疑,盯着林薇,说:“你到底是来干啥子的哦,我都没看到你啷个进来的。”
不晓得哪个说了句:“把她龟儿墨镜摘了!”
裴朵电光火石间一下想到,这林薇是电视台的,要是让人认出来了,以为她们是来搞采访的就糟了,她忙把林薇护得更紧了,林薇显然也这么想,把脸拼命往裴朵肩膀上埋。
眼见有爪子不干不净地伸过来,裴朵侧过身,一只涂着粉指甲的大手把林薇的脑袋遮着,另一只手果断而有力地将对方的手拍开,顺口说道:“你们走开点哈,不要逼我报警哈!”
林薇忙一拽裴朵的袖子,裴朵知道说错话了,恨得咬舌头。
果然,那几个人一听更闹了起来,外围的人也都凑了过来,人圈子往中间紧了又紧。
刚被裴朵打了手的男人说:“她先动的手哈,你们看到的哈,老子平时不打女人,但是她先动手就两说了哈!”说着就去薅裴朵的头发。
裴朵不等他手伸过来,就吱哇乱叫起来:“我给你说!打女人输十年!你打!你把我往死里打!你看你不输得倾家荡产!”
那男人一听,心头火起,嘴里骂骂咧咧地吐脏字儿,倒还真不敢动手了。
花臂也不想看场子里出乱子,便喊道:“都散了散了!你们两个跟我走!”说着一只手抓着裴朵,一只手抓着林薇,嘴里说着:“走走走,去里头我们老板那里说话。”
正在这时候,江淼赶忙过来了,拦住了花臂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都是来找人的,对不起我刚刚没说实话,其实那个赵青骗了我们男人的钱跑了,我们都是来找人的,大哥你放了她们嘛!”
裴朵见江淼这么会盯事,自己也马上换了嘴脸朝花臂哭:“你带我们去嘛!去找你老板嘛!说不定你老板还真有办法!”
林薇也就顺势一直抱着裴朵,把头埋在她怀里开始装起哭来:“我找不到人啊!啷个办嘛!”
江淼也一把抱了上去,三个女人哭成一团,别提多伤心了。
花臂看看她们三个,眼见围着的人不散不止,正有点为难时,另一个寸头安保走过来,那寸头冲花臂说:“莫惹事情,老板千叮万嘱的,场子里头大小事情都莫搞大。”
说着又冲那几个一开始围着林薇的人说:“耍不耍?要耍就安心耍,不耍就滚,这里不是喊你们耍女人的地方。”
这些人听罢顿时虚了,一哄而散。
花臂冲三人说:“那你们找完人没得嘛?找完了就走。我们老板儿没得空帮你们找男人。”
江淼连连点头,裴朵也哭天抹泪地扶着林薇,三个人慢慢悠悠底从小门出去,一上楼梯就连滚带爬底跑了起来。
一直让林薇带着跑到到林薇车前时,三个人都还在发抖。林薇哆哆嗦嗦地把前门打开,让裴朵爬进后座儿,她和江淼坐前面。
裴朵也没心思计较这个不公平的安排了,爬进去瑟缩在窄窄的跑车后座儿上,三个人一坐好,林薇一脚油门踩到底,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车开出去很远了,林薇才找了地方停下车,三个人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江淼才愤愤说:“我这个警察,当得也太窝囊了!”
林薇心有余悸:“还好你没有亮身份,不然依我看,我们三个今天就出不来了。谢谢……谢谢你们……今天不是你们两个在,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走得掉。”
裴朵问:“你去那儿干嘛?”
林薇说:“我……我最近在暗访高利贷公司,以及一些相关的赌场。”
江淼一听,立刻兴奋起来,说:“你还在查呀!”说着兴高采烈地回过头给裴朵介绍,“我给你说,她好厉害哦,我本来以为她只做美食节目,没想到她还是电视台的暗访记者,上次我们抓小贷公司的时候,我就碰到过她!”
裴朵听了,也禁不住心里对这个娇小姐有两分另眼相看起来,但她没有忘记之前两人的龃龉,只是“哦”了一声,小心地没有流露出赞许。
趁着等红灯,林薇扭过头去看着裴朵,郑重道:“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
裴朵说:“没得事。”
林薇为了放松几人心情,放起了音乐,问她们:“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
江淼先报出了地址,林薇去年去那个地点接过江垚好几次,也没多问,就自然地在分叉路选了路往江淼家的方向开去了,江淼觉得有点奇怪:“你知道怎么走?”
林薇微怔了一下:“哦,我们做节目去过那头。”
江淼看了看她,想了一会儿,没吱声。
裴朵这会儿平静下来了,又开始想老蔡的事儿,一时没说话,林薇也没催她,想着送完江淼再问她不迟。
就快到江淼家时,裴朵忽想起来上次林薇就说过老蔡赌钱的事儿,于是问道:“你之前说,我老公烂赌,你是听哪个说的?”
她这句话来得没头没脑,林薇忽想起上次二人见面的情景,脸发了一下红,但还是回答说:“我听我老公说的。”
“你老公,是听欧阳蓓说的,对吧。”裴朵说,“你觉得可信吗?”
林薇怔了怔:“什么可信吗?”
“她是你老公的小三儿,你肯定了解她吧,你觉得她说的这个家庭情况可信吗?”
林薇张了张嘴,似乎犹豫该不该开口。
裴朵从车内后视镜看见了她的表情,知道她的顾忌,就说:“你说嘛,我不得跟你吵架,有啥子就直接说。”
“我从我老公那里听到说的情况是,她老公烂赌,所以她才会来求我老公借钱,帮她老公还债。”
这句话说完,车内刹时陷入了沉寂,王菲的歌声一下刺耳起来:“……肉眼一双/无法一样/还是未相信事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