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莫大于心死!
陌兮心中嘀咕,抬眼看了看明黄幔帐后半躺着的消瘦身形,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两日她陪着弈泽养病,每天用丹药温养着他的病体,但见效甚微,这人,除了偶尔吃两口米粥,其余一概不进。
一个宦官近侍捧着一大叠奏章躬身进了寝殿:"皇上,三省六部的官员传话来,说这些个折子不能再等了,他们都是捡要紧事呈上来的。"
陌兮突然暴喝:"没有皇上他们就干不成事了吗?这人都要死了,还屁的折子。"
只听见床上那人沉声说道:"拿过来。"
陌兮紧走几步,手一挥,将折子掀翻在地,怒目瞪视宦官:"出去。"
内侍吓得忙捂紧帽子,一溜烟的跑出寝宫,还不忘记把门替她掩上。
弈泽叹气:"你又何必冲他发火?眼下政事耽搁了不少,索性躺着没事,能办就办一些。"
陌兮疾步冲到床前,满眼喷火,气恨恨的说道:"自己的身子自己都不在意,哪怕是神仙也救不活。"
弈泽微笑:"你不就是神仙吗?如若是命,我生生受了便是。"
陌兮颓然跌坐,窗户外照进来一缕夕阳,森冷而没有半点温度,她幽幽的说道:"再世为人,品世间愁苦,虽痛不欲生,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活着,一旦死去,曾经的所思所想,再也无人可知,到那时,就真的是没有了任何感知,就不知道,最后那一刻,真能安?"
放在明黄被褥上的一只手突然拽紧,真到了那时,连想念,也没有了。
陌兮伸出手指,摸了摸空气中的光线,继续说道:"你是言澈的前世,你们的面容一模一样,眼看着你如此的颓废,我心里着实难受。"
弈泽轻轻笑了,点头道:"我明白,你不允许在这样一张脸上看见失败的表情。"
陌兮陡然提高声音,尖锐而激动:"没错,这一世的你太怂了,连活着像个人都不肯,你的宏图伟业呢?后嗣无继,最后只会落人笑柄,人家都会质疑你的谋反是不是违了天道。"
"我不在乎!我在乎的人不在乎我,我管谁怎么看?"弈泽喘息着发出嘶吼。
陌兮轻蔑的笑了:"哦?原来你的一生竟然是为我而活?如此狭隘,着实不配为人,你且睁大眼睛看好了,我不仅仅是你所见的我,因为我有自己的尊严和风骨,哪怕无人看得上,我就是独一无二。"
说完,不再理会他,弯腰拾起地上散乱的奏章,貌似漫不经心:"我来看看,究竟是什么破事居然让我们的皇帝陛下给累趴下了。"
弈泽愤恨地锤着床榻,咬牙暗骂这个无情的女人,说话如锋利的钢针,专刺人心肺。
陌兮燃起烛火,摊开奏章,晕染朱砂,一边大声读着奏章的内容,一边摇头嗤笑:"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巴巴的写了个折子。"
弈泽好笑的看着她,说道:"苏邺商贾买通官员,偷税走私,这事不算大?"
陌兮提笔批阅奏章,头都不抬:"这事的症结所在不是偷税漏税,而是衙府职能分配不明,且缺失互相制衡监督,一个府君权利滔天,他不起贪婪之心才怪,且商贾只需拿到他签发的税单就代表自己已经纳过税,啧啧,送贿赂都不需要找门的。"
端详了一下,摇头说道:"暂时只能这样,建立一个税收监督部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弈泽从床上伸出手来:"让我瞧瞧。"
陌兮递给他看,只见上面写着:"派遣户部侍郎为钦差,携十人前往苏邺,全面摸清商贾人数及收入经营状况。"
弈泽笑着摇头道:"这是打算先调查,然后再设立监督衙门吗?办法是好,就是字太丑了。"
陌兮张牙舞爪,伸手夺回,嚷了句:"我办法多的是,想不想听?但是我饿了,想听就传膳。"
晚膳鱼贯送入,弈泽一边听她侃侃而谈,一边思考着她所说的新秩序,仿佛被她掀开了眼前迷雾一般,新的朝政还在建立的过程中,他独自慢慢摸索,不少官员消极怠工,门阀争权夺利,旧朝沉珂已久,很多事一起纷沓而至,令他头疼不已。
"编撰法典,不光是对于刑事大案,包括民事纠纷也很重要,要让所有人知法懂法,有法可依,赏罚分明。"
边听边说,一不小心,弈泽吃多了,最后在陌兮的劝告下,起身出门散步消食,他还想听更多……
接下来的日子,弈泽身体好转了起来,开始处理朝政,陌兮担心他吃不消,两人各占一张桌子,分开批阅。
闲暇之余,对新规则的讨论也很激烈。
"你的意思是说,将商贾买卖的凭证全部由朝廷户部统一发放,而这个凭证由商贾每年购买?"
"没错,没有发票的交易不受保护,出了差错将无法追责,且还有被举报的风险。虽然看似税金变少了,但是可控性增强了,不光如此,每个商贾都要申报自己的个人财产。"
朝廷风气焕然一新,慢慢步入正轨,他看向对面桌子后那个手忙脚乱的女子。
"哎呀,金色印粉没有了。"
弈泽正欲起身把自己桌子上的给她送过去,她伸手阻拦:"不用。"
只见她掏出符纸变出蝴蝶,伸手一弹,玉色蝴蝶身上扑簌簌地落下一堆金粉,她将印玺按上去,喜滋滋的说道:"我太聪明了。"
弈泽感叹,如果此生的每一日是这样渡过,那该有多好。
"你搬来寝宫与我同住吧,省得你跑来跑去。"现如今,陌兮每天都在忙于赶工帮他推行新政。
她一愣,斜瞅着他:"这样恐怕不大好。"
弈泽振振有词:"如你所说,今后,你……的这具身体是我的皇后,起码也得先让我适应一下,两个人共处一室的生活。"他一本正经:"我怕到时候我会认生。"
看陌兮不说话,紧接着说道:"你别担心,我让人在格子间里给你另设床榻,隔着纱窗,你也看不见我。"
而后又叹气:"还大半年的光景,你就走了,我也想多跟你说说话。"
陌兮拦住他继续往下说,点头应允:"好吧,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当室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