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主挟怒而来,此刻却是又惊又惧,人萎顿得像个鹌鹑,任凭封言澈犀利的目光打量着他,也不敢回视一眼。
陌兮说道:"你见过我夫君。"语气极其肯定。
沈家主心中诧异,这女子貌似并不知晓那些陈年往事,罢了,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想到此,他直起腰身,重拾威严,开门见山的说道:"阁下出手着实狠厉,许是找我沈家寻仇而来,想不到李公子历经千年,仍然风华不减,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我沈家绝不怨愤。"他仔细看过,这青年脚下有影,且气息凛然,绝非鬼魅,只能说明,对方当年得了机缘,得以容颜永驻。
且他还有了娘子,天姿绝色,两人恩爱有加,禁不住心中嘲讽,既已有神仙美眷,何苦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殊不知老祖宗自那以后,缠绵病榻,数年之后便撒手人寰。
这男人心硬如斯,然我沈家也不是没风骨的,定趁此寻他讨要个说法。
他寻一张椅子坐下,面含讥讽:"李公子得了机缘,成了修道之人,且有娇妻美眷相伴,按说春风得意,人生巅峰,还揪着我沈家不放,却也忒小气了一些。"
陌兮惊讶的看了封言澈一眼,心中有数,这老小子知道当年之事,按说这事也不甚光彩,自己的前世竟然将整个事件当成祖传秘史,代代相传?
封言澈不可置否,沉吟片刻,说道:"虽不知你说的什么,不过确实有东西需要讨回。"
沈家主也云里雾里,难道自己猜错了?讨回?他心事如电,顿悟,他要算盘。
修炼之人最怕心有执念,往往需要断舍离来逼自己割舍过往。
想通此结,沈家主心中更有底了。
陌兮懒得这么打机锋的猜来猜去,直接了当的说道:"你先说说,为什么你认得我夫君。"
说来话长了,沈家主不再犹疑,全盘托出,盼着他二人怜惜一番,不要对沈家赶尽杀绝。
原来,沈小姐从小天资聪慧,一手算盘打得又快又准,及笄之后更是力压族内同辈,在家主选拔赛中一枝独秀,夺得家主之位,此后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最后竟能与锦洲李家在商界一较高下。
后朝廷招皇商,但凡有点实力的商贾皆趋之若鹜,不曾想,路上沈小姐和李公子遇上了,两人惺惺相惜,引为知己,联手将其他竞争者逐一除掉,最后只剩下沈李两家,他二人约定,公平竞争。
不料在最后的角逐日,李家并无人到场,沈小姐轻松胜出,究竟为何,无人得知,大家只能猜测李公子怕是怜惜心上人,拱手相让。
沈小姐回到坤洲,开始筹办婚事,准备让李公子入赘沈家,去李家提亲的长辈和管家慌忙赶回来,说李家将李公子关进地牢,斥责他见色忘义,丢了家族脸面,择日行家法惩治。
沈家长辈忧心忡忡,告诉沈小姐,对方很有可能杀了李公子为嫡长子让路。
沈小姐急忙带人千里奔赴前去抢人,到了锦洲片刻不敢耽搁直接上门,刚好遇上李公子已行家法打得奄奄一息,两边人起了冲突,李家使阴私,沈小姐身受重伤,最后只抢回来李公子的尸身。
回到坤洲后,沈小姐一病不起,缠绵病榻若干年,每日将自己关在闺阁,不知从何处学来秘法,将李公子的尸身化灰合上彩墨,亲手一笔一划描绘他生前的模样。
说到这里,沈家主面色微白,他声音略微发抖:"那画竟是活的…每逢月圆之日,宛若生人一般。"
再后来,沈小姐病故,留下遗训:"后辈家主均遵循她定下来的经商模式,以金算珠为印信,代代相传,不准毁掉画卷,挂在她的祭阁之内,供奉香火,如有违背,沈家万劫不复!"
陌兮唏嘘不已,冲着封言澈目光微闪,封言澈秒懂,她在质问:"我渣吗?这算渣吗?"
委实不渣,罪魁祸首是锦洲李家,一次皇家采买失手便夺人性命,当中缘由除了怕庶子夺嫡,同时也怕他入赘沈家,两个商业奇才联手,必定会成为李家心腹大患,所以趁机除掉。
沈家主看他二人默不作声,心中忐忑,站起来拱手说道:"老朽愿将金算盘奉上,也算是物归原主,阁下该是息了雷霆之怒吧。"
封言澈抬手止住他,说道:"如此甚好,除了算盘,那卷画像你也尽快使人送来,算盘也不会让你白给,尽管去与总领商谈,领取份额,至于李家……"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沈家主心中狂喜,忙回道:"据说李家后来不温不火,堪堪维持而已,因有此过节,沈家一有机会都会向他们找茬,如今不足为虑。"
他又想到前年的一桩笑话,说道:"他们四处宣扬李家又出优秀后辈,才华不输当年李二公子,倾注家族钱财,送这位李公子进秘境历练,只等出了秘境便将家主之位相传。"说着他乐不可支:"不想那是个蠢的,居然跟宗门起了冲突,被捆住丢在秘境之中,要不是家仆寻找,怕早就被秘妖啃成白骨。"
陌兮一听,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睁大眼睛看着封言澈,只见他面色揾怒,口型回她:"菟丝花..."
她都要笑出声了,李家把那个蠢货和封言澈前世相提并论?这人怕不是要被气死了。
陌兮用帕子掩住嘴角的笑容,对沈家主说道:"算盘一事不要与人说起,且安心在城中城小住,还有些事要麻烦沈家主帮忙操持。"
沈家主赶忙应下。
陌兮吩咐道:"你与总领商讨一下,以沈家出面即可,将李家,从飞升界拔掉,一定要做得热热闹闹,让他们死个明明白白。"
这种商圈内的勾心斗角,陌兮懒得去操心,金算盘已经到手,剩下的交给沈家主这类商界老狐狸最为合适。
沈家主长吁一口气,暗自庆幸,也惶恐这夫妻二人的睚眦必报。
沈家广发帖子给联盟世家,催促他们前往城中城交出印信换取新的生意,家仆奔跑往返千里,送来李公子画像。
陌兮看着轮回镜提示金算盘任务已完结,今夜恰逢月圆,她小心翼翼的将画卷挂起,只见画中人与封言澈一模一样,嘴角噙着温柔浅笑。
月兔高悬,万里无云,月色映照着画中人仿似活的一般,陌兮心想,就这?凡人的要求真低,这算真人重现?
下一秒,画中人仿似吸足了月光之华,一阵白光乍现,一俊秀公子站在了面前,举手投足,清贵已极。
他双眼柔情似水,声音丝丝清凉,眷眷深情,漫声吟道: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陌兮一时痴住,伸手摸了摸脸颊,禁不住清泪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