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的凤凰琴不好搞,宰相家的嫡长女刺死彦泽后,放了把火,将一切烧个一干二净。
陌兮想着,重新制一把凤凰琴?
天界不缺技艺精湛飞升上来的能工巧匠,她找虚日星君查看了登录在册的人员名单,唤他们来天帝殿商量。
十几位仙君交头接耳,不知何事,上次召唤他们前来是为了做棺材。
陌兮端坐主位,笑着道:"不知哪位仙君善制古琴。"
众仙君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陌兮心中一沉,这些人堪称世上最好的工匠,居然没人会制乐器?
她默了一瞬,又道:"那木匠请上前一步。"
出列了十来位,陌兮稍微安了心,这么多,怎样都应该能找出个做细致活的吧。
其中有位仙君忍不住吱声:"禀天后娘娘,制琴雕刻精不精美,其实不大重要,关键细节很多,好的木质纹理,凿槽腹,曲度,定弦等等,都会影响到琴的音质,隔行如隔山,我等善雕刻建屋,这等文气的东西,实在是不敢托大。"
"可不是吗?我等大老粗搞不来这些。"其他人立刻随声附和,你一言我一语。
一个善石雕工艺的仙人上前,躬身说道:"娘娘何不去飞升界寻找?这等奇技淫巧可去往文人雅士处打听,他们定有门路。"
陌兮当即将工匠原地解散,让虚日星君再将舞文弄墨飞升上来的仙君集合一波。
虚日星君劝阻:"娘娘无需忧烦,我有一老友,雅号清莲,此人擅长诗词歌赋,喜爱收藏古琴,目前尚未飞升,我们何不下界去寻他一回。"
陌兮依言,随他下界去越洲寻那清莲雅士。
几番打听,而后在一酒楼才将人寻个正着,白发青衫的老者正与人斗酒品诗,面色微醺,看见虚日星君,抛开友人,喜不自胜的抓着他手,压低声音说道:"虚日,好久不见,今日怎得空下界?"
虚日星君别开他的手,说道:"这位……司雨仙子在寻访古琴,我受人之托,只得前来叨扰你了。"
清莲大笑:"好说,这次咱二人定是不醉不归。"
虚日忙说:"先办正事,先办正事。"
清莲将人带回家中,搬出各式古琴供他二人观赏,如数家珍,口若悬河,却发现这俩人无动于衷。
略微沉声,问道:"虚日,你向来不喜此物,这位仙子貌似也不甚精通,不知你二位想……"
陌兮直接了当的说明来意:"我想找个能制凤凰琴的人。"
清莲大惊失色,长身作揖,道:"老朽眼拙,难怪仙子对这些俗物看不上眼,相比凤凰琴,此等货色劈柴烹茶都嫌粗陋了。"
一咬牙,抽出宝剑就想将琴毁掉。
陌兮忙伸手阻拦:"老夫子不可,您没猜错,我确实不懂琴,这次是为了旧友寻一技艺高超的匠人重现凤凰琴,不知老夫子能否引荐一二。"
清莲扔开宝剑,挨着桌边颤颤巍巍的坐下。
怅然若失,开口说道:"凤凰琴原本属上元年鉴,霁朝太子彦泽所有,据传他,容貌俊逸,天人之姿,且才华出众,手抚凤凰琴,百鸟皆合鸣。可惜最后落得个人琴俱焚。"
陌兮也忙露出痛惜的表情,心中却在想,那才华出众的天人在赌气,来都不想来,视小倌这个前世过往为人生污点。
她深以为憾的附和道:"真真可惜了,所以请您给帮忙寻找巧匠,再制凤凰琴。"
清莲摇头说道:"怕是制不成,知道为什么称其为凤凰琴?有凤来仪,非梧不栖。首先是制琴的木头就很不一般。"
陌兮不解,问道:"怎么不一般?"
"得需上古神鸟休憩的梧桐树心为板,琴漆得是近逾数千年开了心智的古漆树,应龙嵘角为灰,天界卯日正殿青瓦磨成的灰做腻子,深海龙筋鞣制琴弦。"
陌兮脑子一蒙,这上哪里去找。
"更甚的是,做成琴胎要存放千年甚至更久之后,才能定徽安足上弦。"
清莲闭着眼摇头道:"此物非凡间俗品,彦泽太子想必正因拥有此物,才惹来灭国逃亡的杀身之祸。"
陌兮心中念叨,有没有琴,他都难逃一死的好吧。
虚日星君看陌兮怔住不言语,冲清莲说道:"寻找材料等闲了再想办法,你先帮忙引荐一位制琴高手,我等与之相商再看其他。"
清莲不以为然,说道:"虚日啊,光有技艺无好的材料,再怎样也是无济于事,罢了,我有一要好挚友,他凭借高超的制艺修道,目前卡在巅峰境界,一直无法飞升成仙,寻他,应是最为妥当。"
虚日星君大喜,这靠手艺修道成仙实属难上加难,竟让他修到了巅峰境?料想天上人间,再无人能比得过他了。
当下不想再耽搁,说走就走,清莲翻出珍藏百年的老酒别在腰间,出门招呼马车,陌兮跟他说无需奔忙,随手扔出凤辇,请他二人同乘。
清莲呆滞如神魂俱飞,眼珠子都定住了,虚日星君叹了口气,心想,您不是说低调行事吗?这下好了,举国上下都得给您跪了。
期期艾艾的磨蹭上辇驾,清莲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想这位仙子身份不凡啊,能乘凤辇之人……天后!他一边低首不敢抬头看,一边心思百转千回:如果猜的没错,那再制凤凰琴,绝非难事。
想到这,他意气风发,差点仰天长啸,呜呼幸哉,老夫有生之年,能看见凤凰琴了。
且不说他一路奔驰一路狂,脚下城池百姓仰头看见那金碧辉煌的凤驾划过天际,都忙不迭跪下,俯首膜拜。
陌兮本不想这样露了行藏,只不过看那老清莲磨磨唧唧,等他马车安排好了再去寻人,恐怕天都要黑了。
用不了多时,凤辇在一片竹海深处的小木屋门前降落,只听得"咣当"一声,一中年男人呆若木鸡,手中抱着的木料砸在了地上。
清莲忙指着他对陌兮说道:"天后娘娘,这就是我说的制琴人——仲俨。"
陌兮让他们无需多礼,说明来意,一番交谈之后,他二人终于不再拘谨,畅所欲言了起来。
仲俨跟清莲想到了一处,如果说,天后娘娘想办成此事,那还真是有可能。
均在心中呐喊:凤凰琴啊,此生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