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桨娃跌跌撞撞扑进了院子,又畏惧的停下来,抓住门框稳住身形,脸上因着害怕而扭曲,指着屋子里的A和A+们,嘴唇颤抖着:"你,你们……"
随后又是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桨娃爹脸上带着酒酣的红润,夹杂着一些惨白,看见屋子里的人,定在原地,除了起伏的胸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阿泽上前一把扶住桨娃爹,焦急的唤他回神:"二爹,您别急,我们进屋慢慢说。"
陌兮白了他一眼:"他这不是着急,是吓坏了。"
桨娃爹死死抓住阿泽的手臂稳住身形,颤抖的指着陌兮他们:"阿泽啊,你不要被妖怪迷惑了,赶紧喊人来,把他们打死,打死……"
陌兮两手一摊,无声的说道:我说吧。
阿泽搀住他,急得只喊:"二爹,要怎样您才能信我说的话?"
瑛娘起身往他二人跟前走去,说道:"还是我来吧。"
几个人忙回头看她想干嘛,陌兮警告着说道:"你可不要胡来。"
瑛娘挥手之间,一缕清风扑向桨娃爹,还不等他惊叫出声,整个人突然呆滞住,眼神表情狰狞扭曲,手抓向空中,象溺水一般憋闷得满脸通红,之后不再挣扎,全身一松往地上倒去。
"二爹,""爹"!
阿泽跟桨娃扑上去扶住。
陌兮奇怪的看着瑛娘:"你对他做了什么。"
瑛娘轻蔑的瞟了陌兮一眼:"这都看不出来?我看你也是白占着我的身子。"
我这小暴脾气哦,陌兮气得想上前撕扯瑛娘的头发,阿泽忙往前一步,挡住不让陌兮抓到她:"仙子息怒,有话好好说。"
场面一时混乱,封言澈气得一声怒吼:"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闹腾个没完。"
瑛娘从阿泽的身后探出头,冲陌兮做了个鬼脸。
陌兮人都要气懵了,封言澈伸手将她搂住,带到一旁,劝慰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跟小学生一般见识。"
回头看了瑛娘一眼,沉声说道:"有事说事,非扯些有的没的,对大家有什么好处?"
还不等瑛娘回话,桨娃爹已经缓过神来,伸手无力的摇了摇,声音颓废:"我都看见了。"
除了瑛娘,众人一齐看向他,异口同声:"看见什么了?"
桨娃爹双眼漫上血红,老泪纵横:"看见我们的船被大妖怪劈成了两半……"
原来,瑛娘用仅剩的幻术残余回放了当日船毁人亡的场景。
但是仅凭这个为什么桨娃爹会深信不疑?
桨娃爹平复片刻,慢慢稳住心神,恢复了一点常态,他叹口气说道:"我不是没怀疑过,但是我总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原来,这一切他有记忆,当时他觉得自己已经死去,可一转眼,自己却在家中的床上醒来,桨娃和阿泽都好好的,最后他认为这只是一场梦境。
可就在刚才,瑛娘再次让他看见,分毫不差,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他们确实已经死去。
桨娃在一旁捏紧拳头堵住嘴巴,呜咽出声,这个梦他也做过,但是海上讨生活的人,最忌开口说死啊死,所以他从未和谁提起过。
他张皇失措的抬起头,声音哽咽:"那我娘和巧娘又是怎么回事。"
陌兮跟封言澈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蜃妖懒得洗掉他们的一段记忆,直接将他们的意识塞进了幻境,想必其他人也是这样。
"那就要看,你娘他们最后又遭遇到了什么。"
桨娃拔腿就往外面跑,被他爹出声喝止:"回来,你想吓死她们吗?"
他顿了顿,说道:"有次我听他娘说过,她做了个梦,象真的一般,梦见晚上她睡到半夜,突然听见一阵响声,出门一看,远处天边有个大眼珠,顷刻之间,一股巨浪扑上岸边的渔村,她说惊醒后看见出海的我竟然在旁边睡着。"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蜃妖干的。
阿泽双眼含着泪水,说道:"都怨我,连累了大家,二爹,这血海深仇,我一定要报,只不过想要离开此处,就要打破现有的一切。"说着咬了咬牙:"我都听您的。"
桨娃爹已经恢复如常,他依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老舵手,大风大浪等闲视之。
他猛得站起身来,疾步走到门口,抬头看着漆黑的苍穹,冷笑道:"反正都已经死了,苟活于此又有何用?真还不如撕烂这一切,将刀插进仇人的胸脯。"
阿泽跟桨娃揽肩站立在他身后,拳头拽得紧紧,牙根咬得死死,满眼燃烧着怒火。
"咳咳……"陌兮咳嗽一声插进话来,说道:"大叔,报仇之事我们必定能完成,眼下是要找出这个幻境与现实不符之处,我们好设下法阵。"
几人找座位坐下,陌兮拿出纸笔,期待的看着桨娃爹。
"说到不合理的现象,那可真是太多了,我早有疑惑。"
"哦?"封言澈眉头一挑:"您请说。"
桨娃爹看了看桨娃,说道:"就拿给桨娃说亲这事来说,已经说好了鱼汛来临之前,我跟他娘一起去女家提亲,可突然发现,找不到她们家了,当时我就觉得十分奇怪。"
原本就是在隔壁的小村子里相看的姑娘,竟然问了好多人,都说不知道。
封言澈点头,说道:"这样看来合情合理,阿泽只知道给桨娃说亲这件事,却并未看见过对方住在何处。"
桨娃也插进讨论,还有好多,比方说某一家待产孕妇,这已经超过预产期两月之久,却迟迟不见诞下婴孩。
这样一看,简直就是太惊悚太诡异,陌兮吓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七嘴八舌之后,封言澈拿起字条看了看,大部分是阿泽记忆的盲区,通俗来说,就是阿泽不知道的,而桨娃父子刚刚又知道。
陌兮低声问他:"怎样,找到有用的信息没?要不要发动其他村民一起想想?"
封言澈征求了桨娃爹的意见,决定瞒下这件事,不然,整个渔村会乱成一团,对谁都没有好处。
桨娃迟疑的说了句:"其实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是……"
陌兮抬眸看向他:"说来听听。"
桨娃面露恐惧的说道:"何老爹他……他其实早就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