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兮满脸茫然,蹙眉思索:"是不是,以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忽又恍然大悟:"所以你就不依不饶非要抓我。"
弈泽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表情,不似作伪,说道:"想是你摆摊算命,见的人太多,所以给忘了。"
便开口道来前因后果。
原来,一年前出征前夕,他微服乔装前往茶舍与线人会面,走在街上,只见一消瘦身形,手中拽扯着一张布幡,急匆匆的从后面奔来,嘴里喊着:"让开,麻烦借道。"
瞟了一眼,布幡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诸葛神算。"
路上有人开口便骂:"一坑蒙拐骗算命的,跑什么跑?着急上火去骗人啊。"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这时,有人在一旁出声提醒:"可不能乱说,这是半仙,十分灵验,估计今天起床晚了,那边有人排队等着他算凶吉。"
"扯淡……"那人笑骂,却不知下一秒,突然摔了个狗啃泥,旁边人皆惊恐的捂上嘴,骂道:"看见了没,半仙下咒了。"
弈泽不以为意,觉得这不过是凑巧,世人愚昧。
到了茶舍坐定,等候线人露面,窗外刚好能看见诸葛神算的卦摊,就见那人神神叨叨,装神弄鬼,忙得不亦乐乎。
顿时起了作弄之心,随手写了个"口"字,使唤小二送过去让神棍解字。
不一会儿,小二回来告知:"诸葛先生说,此字由我送去,只能解为——吞,待我转身准备离开,他又喊我,说也可以解为——吴。"
弈泽大惊失色,喊住他,沉吟片刻添上一笔,命再去问过。
小二不久便回转,战战兢兢说道:"客官,诸葛先生说,日上中天,一影偏斜,幸亏是小二相询,如果是哪个王爷怕是不好,那便是个——皇。"
弈泽猛然起身,死死的盯着那个神棍,只见那人似乎有所察觉,马上收拾摊位,冲旁人笑道:"罢了,无人能来,且先回去了。"
飞快的收拾好东西,挟着布幡,跑了。
更其妙的是,弈泽没有等到线人,刚好应了他那句:无人能来,回去吧。
事后,弈泽越想越玄乎,奈何战事已近,不得不先带大军出征。
听到这,陌兮明了,原来如此,封建迷信害死人。
弈泽说完,见她没任何表示,便道:你处心积虑引起本王的注意,难道不是想投奔与我?"
陌兮翻身坐起,认真的对他说道:"江湖上讨碗饭吃,胡乱说的话王爷无需认真。"
弈泽早有反心,尚在心中暗自谋划,却不料被这个神棍道破心机,他便想,此人为己所用便罢,如不能,只能除去。
陌兮看见他眼中闪烁的杀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舌头一转,马上说道:"不过这也不是空穴来风,几年后,你的确灭了吴朝,自己登上了皇位。"
弈泽觉得这大概就是怂,暂时收敛住神色,随口问道:"那先生将我认作何人?"
陌兮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如果直接告诉他以后会有人上身,替他打下江山社稷,必定会引起他剧烈反抗,在他看来,那不是帮忙,是夺舍。
陌兮怔怔的盯着他,一时出神。
弈泽看着那双水翦双眸,仿佛是深不见底的秋潭,诱人迷醉其中,却又像透过他这个人,看向远处,是他又不是他。
顿时败下阵来,随口说道:"那不打搅先生休息,下次再来与你说话。"
狼狈的出了院子,心中的某处悄悄裂开,发芽。
随后一段时间,任弈泽废尽口舌,陌兮抱定的中心思想,那便是,不要担心,你肯定能登上皇位,是你,就是你。
至于认错人,那不可能,只是搪塞之词,一直是你,绝对是你。
欲擒故纵么?不存在,本神棍用不着使这等下作手段,但是,留在王府也很不错,如果怕她走露风声,只管将她关着,她保证绝不踏出王府一步。
陌兮诚恳的说道:"王爷大可放心,我与您是一路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弈泽看着她真挚的表情,笑了:"那先生何不施展才华,助本王一臂之力。"
还不是怕助过头了,害你心猿意马丢了魂?陌兮在心中暗自吐槽。
她想了想,说道:"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我也就是会些小法术,传说中的喝茅成剑,撒豆成兵,真不会。"说着掏出一张符纸,对弈泽说道:"要不我变几只蝴蝶您瞧瞧。"
只见她玉指轻捻,符纸摇摇,从她手中翩跹飞舞出几只玉色蝴蝶,映衬着她的脸庞仿似梦幻仙境。
弈泽愣住,心跳动得怦然作响,死死攥着拳头,怕自己忍不住朝她伸出手来,只得木然的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陌兮用手指弹了弹飞舞的蝴蝶,就见一阵金粉扑扑掉落,自言自语:"呵,这蝴蝶还真是好玩得紧。"
一连好几天都不见弈泽登门,陌兮松了一口气,这是最好不过了,安心在这里,省得封言澈上线后,四处寻她。
锦衣玉食的过着每一日,十分惬意,但凡只要动动嘴,马上就会有人替她悄悄给办了,比如她偶尔说了句,这吃食太难吃,难道王府的厨子是军营里调过来的?
没一天功夫,膳食马上变换风格,堪比宫中御厨。
虽然在王府内可以随意走动,她却很少出院门,在她看来,还是尽量少跟弈泽碰面的好。
这一日,弈泽突然登门,身后仆人捧着绫罗锦缎衣袍首饰,他飞快的说道:"宫里今天有热闹瞧,我带你一起,可好?"
他看陌兮冷冷的不为所动,又说道:"看你整日闷在家中,趁此带你去散散心。"
陌兮调弄手上的香饼,淡淡说道:"没什么好散心的,我安心留在王府,不正好让您放心,再说了。"她抬起美目,流转如星辰,红唇轻吐:"我乃一介平民,有何身份贸然进宫,王爷只管自去。"
"谁说不能,你是王府内眷。"弈泽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此时看见她,他知道,这一生,怕是逃不掉了。
陌兮轻笑:"哦,王爷这是想纳妾。"
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逼视:"很可惜,我不想,我已经有了夫君。"
弈泽只觉得一阵晴空霹雳,全身的血液倒流,浑身冰冷,眼中漩涡深沉,口中竟觉着有股血腥气,声音没有半丝温度:"哦?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