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陆心远对着街道另一头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年轻僧侣竭力喊道。
那年轻僧侣闭上了眼睛，重重的呼吸了几下，想要压下自己剧烈起伏胸口。
“我总算知道那个黑雾之人为何要把你请到这里了，看吧，陆心远，这满城的生灵皆是被你所害，这世间无数生灵都是被你残杀。”那僧侣朝着陆心远冷冷说道。似乎是根本无法抑制内心的怒意，在那僧侣右目之中竟然浮现出一缕缕通红的血丝，整个人气息为之一变。
感受到那年轻僧侣的气息，陆心远陡然失色！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朝那僧侣大声问道:“你是袁甲？！”
一声袁甲喊了出口，那年轻僧侣顿时头疼欲裂，竟是一头倒在地上，抱头痛呼。
陆心远急忙飞掠至法号圆珈的年轻僧侣身前，刚要伏身去看圆珈，却被那年轻僧侣一把推开。
陆心远愣愣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你果然还是猜到了。”只听过一次的就记在脑中的声音响在陆心远耳边，将陆心远心神拉了回来。
陆心远回头看去，正是那被黑雾包裹的人。
“他是袁甲，那你又是何人？”陆心远朝着那人质问道。
“他不是袁甲，我才是。或者，我也不是。”随着那人声音响起，包裹在其四周的黑幕渐渐散去，露出了其中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形。
陆心远视线慢慢落在那人的脸上，之间那人脸上一道可怖的伤口自额头贯穿整张脸庞，陆心远还是从那张冷峻的男子脸庞上看出了熟悉的地方。
“小甲，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人间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会是一切的凶手！”陆心远颤声问道。
那冷峻男子没有作声，抬手一挥，一副画面凭空出现，在那画面之中，一个身负木剑，道士打扮的男子，正立足天穹之上，身后是一片破烂的天阙废墟，无数神灵残骸遍布其中，金色的血液洒满了天阙废墟。
那道士抬手一挥，便将一处人间山河化作了火海，数以千万计的凡人在火海中挣扎，然后被那无法熄灭的火焰燃烧殆尽，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尸首。那道士手臂一挥，数万里的山河之中所有生灵皆被齐齐截断，瞬间血流如注。
陆心远看的分明，那在高天之上肆意屠戮生灵的男子相貌，居然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接着，无数修士自人间高高跃起，杀向天穹之上那肆意杀戮生灵的男子。
在那些杀向“陆心远”的修士之中，陆心远看到了手持黑色巨斧的魁梧巨汉，有挥舞大戟的文士，有独臂喊杀的散发剑仙，也有以血化阵的清秀书生。
下一刻，高天之上的“陆心远”横剑一划，那些修士身躯便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不！大师兄…二师兄……”陆心远满脸泪水的看着那副令他绝望的画面，无力的的哭喊道。
接着，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继续杀向了天穹，有一身血气弥漫，右目血光绽放的高大男子。有满身阴厉鬼气的清丽女子，更有一名身后跟随万丈蛟龙的美丽女子，正在朝着天穹之上的男子放声痛哭“心远，住手吧，求求你住手吧”
回应他们的只有冷漠的一剑。
一剑落下，天地俱静......
天穹之上的男子无喜无悲，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即将断气的挚友。然后转身飞向天外……
“这……这究竟是为什么？！”陆心远满脸泪水的大声质问道。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你自己知道吧。”“袁甲”默默说道。
“袁甲”默默走到那倒地不起的僧侣面前，一手按在那圆珈的眉心，只见那年轻僧侣顿时眉头舒展，口中哭号渐渐消失，又恢复成那出尘的绝世佛子模样。
“我们都输了，输给你了，而你……却赢了什么？陆心远，好好看着这人间，以后这人间会如何，我不想管了，也管不了了。”袁甲凄然说道。然后纵身跃向高空消失不见。
陆心远满脸泪水愣愣的看着袁甲消失的方向，内心心如死灰。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自己会杀掉所有亲故，将人间化作尸山血海？
“想不明白是吗？”陆心远身后那圆珈缓缓起身，对着陆心远缓缓说道。
陆心远愣愣的看着那法号圆珈的僧侣，试图从其身上找到一丝熟悉的面容。
“我不是袁甲，他也不是袁甲。那个袁甲已经死在了你的剑下。活着的不过是一个失败者而已。”圆珈冷冷的说道。
“刚刚他助我脱离痛苦我才想起，我不过是他一道佛法分身。在这城中，只是为了恕罪而已。”
陆心远眼中看不到一丝生气，只是默默的听着圆珈的述说。
“那一战以后，他侥幸活了下来，在时光长河中用了数百年年恢复修为，之后便不停沿着时光长河而上，希冀着改变未来，最终结果却都是一样。”圆珈在与那男子接触之后，似乎有了一些男子的回忆。
“他曾亲自守在光阴长河河畔，将你亲手斩杀，却依旧没能改变这结局。一次次逆流而上，可终究是被那浪花拍打到应该的结局。他累了，所以我诞生了，替他行走世间，超度这满世界的冤魂。”
“袁甲，不，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陆心远痴痴问道。
“或许是让你提前看看自己的罪孽，或许是与你告别，又或许是看到了希望。谁知道呢。”圆珈冷冷的说道。
“他亲手杀过你，却也改变不了什么，哪怕将你轰杀的神魂俱灭也没办法改变这结局。你走吧，走出城门就能回到你的时间。你就这样亲手看着自己毁灭一切吧。”圆珈淡淡的说道。面对这个今后注定覆灭天地，葬送无数生灵，将世界化作尸山血海的凶手，圆珈再没有半点怒意，而是深深的怜悯。
“众生皆苦，阿弥陀佛。”
圆珈化作一团佛光缓慢升向了高空，那街上原本行走的空洞幽魂，再那佛光照耀下眼中竟然涌出了点点神采。
满城幽魂痴痴的望着那温暖的佛光，然后化作一团团魂光，跟随那佛光一起飞上了高天。满城魂光好似那漫天繁星，摇摇晃晃的飞上了天穹，让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穹缀上了微弱的荧光。
陆心远痴痴的看着天穹，那佛光好似一轮皎月，而那些魂光正是点缀在其旁的点点星光。如何美丽的景象，陆心远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力气。
随着那圆珈的离开，整座城的景象慢慢开始崩坏，无数房屋开始慢慢消散，陆心远缓慢的环顾了一下整座死城，然后慢慢往城门方向走去。无数的屋舍草木在陆心远背后消散，化作飞灰。
陆心远只是走着，脚下越走越快，每一步都愈加用力。陆心远仿佛做下了什么决定，在快要走出城门之时，陆心远双手做剑指，在眉心划下。然后脚下一个踉跄跌出了城门。
“与其他光阴长河分支一样，这里的他也斩掉了自己的记忆。”高天之上，化作明月的圆珈对身边一个高大男子说道。
“我知道。”“袁甲”默默的回应道。
“放自己一马，不好吗，结局已经注定了，一切只是徒劳。”那轮明月继续说道。
“人，终究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我是如此，你也是如此。不是吗？”“袁甲”淡淡的吐了一口浊气，然后隐身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阿弥陀佛，终生皆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