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远痴痴的看着空中的萧离栀,内心若有所失,使劲地摇了摇头,赶走了脑中的幻想,朝着萧离栀的身影追去。
千万里之外,剑山顶峰,两位老人于一块巨大的石崖处对坐,呼啸而过的山风将四周的高大松柏枝头吹的乱摆,却不曾吹动两人的衣襟。
“我知道李老哥为何来苏家,还特意来这剑山中寻我,必然是为了鸡鸣山与天上国一事对吧?”白须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壶酒,自己饮了一口,然后将酒壶抛给了李乾闻。
“既然知道就早点表态吧,鸡鸣山与天上国眼前虽然还没到势同水火的关系,可明眼人都清楚,只要两大势力继续扩张,总有一天会对上的,到时候我可不希望看见苏家袖手旁观。”李乾闻用手擦了擦壶口,往自己口中也倒了一些酒水。
“李老哥,你可知道,既然我不急于表态,为何当初会说出谨遵道尊法旨?”白须老者,苏家剑祖开口问道。
李乾闻没好气的说道:“还不是因为苏木那个小子让你苏家与鸡鸣山有了那么点香火情,你才出口相助的。”
苏家剑祖点了点头,“那小子确实不错,小时候我就看他头角峥嵘,将来成就定然高出天外去了。”
苏家剑祖饮了一口酒水继续说道:“我虽然明面上表态支持鸡鸣山,可是我不会替鸡鸣山出手。”
李乾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此时仍旧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头。
“为何?”
“数千年前那场神魔祸乱人间的大灾,我苏家作为厉剑宗一支,已经流血流得够多了,事关人族生死存亡,我苏家作为人族顶尖剑修自然有义务出手,可如今呢?这才安生了多久?道尊刚走,鸡鸣山与天上国作为人族内部的两个庞然大物,竟然开始争斗了起来,这件事,我老苏看不过去,也绝计不会插手其中。”
听完苏家剑祖的话,李乾闻心有感触,确实,三千多年以前那场大战,苏家所在的厉剑宗作为人族顶尖也是杀力最大剑修势力,损失惨重,祖师堂上有名之人皆战死天外,挡住了一波又一波作乱的神灵,到了最后甚至不惜以血祭之法,举全宗性命拼杀掉了两名名神族之中至高神灵,当时年纪尚浅的苏家剑祖不过是个刚刚开始修行的小孩,作为厉剑宗的种子传承被封于厉剑宗密地,这才避开了那场大灾祸。
直到后来,道尊平定了十方祸乱,踏天而去的不知道多少年后,年轻的苏家剑祖才从封印中苏醒,因此,虽然苏家剑祖一口一个李老哥的叫着,可论起真实年岁,只怕当今世上,唯有狐祖能算得上真正的前辈!
从封印中苏醒的苏家剑祖举目无亲,往昔所有亲故都战死于天外,其中包括他的父母,姐弟。无一幸免,甚至连尸首都未曾留下,就算有尸首留下想必也成了那群流放神灵的血食。
“就因为你苏家损失惨重,所以你就不打算再插手人间之事吗?”李乾闻冷冷的说道,语气中带着丝丝的怒意。
“我苏家儿郎的可以战死天外,死在茫茫十万大山之中,却绝不能为了人族内部争势流一滴血。”苏家老祖拿起酒壶狠狠的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酒水顺着嘴角流到了雪白长须之上。然后滴落到地面,渗入泥土之中。
李乾闻看着苏家老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打与他相识,就知道他是这么个认死理的秉性,当初自己陪着他一起修行,多少次指出其修行上的偏差,可这姓苏的非说自己没错,一路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修神二境,再后来愣是让他走出了一条别开生面的剑道,也才有了如今屹立在世间顶峰的苏家。
“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不会插手鸡鸣山与天上国未来的纷争了?”李乾闻眯起双眼问道。
苏家剑祖摇了摇头,摇了摇空荡荡的酒壶,有些失落,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争,任由他们去争,只要不是那群凶神重返人间,或者妖族作乱,我苏家不会为了人间出一剑。”
“那苏木呢?他也是你苏家子弟。”李乾闻开口说道。
苏家老祖顿时一怔,叹了口气然后笑了笑。
“苏木那小子自己都不认我这个老祖宗,我总不能拿我的老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吧。”
苏家剑祖突然记起一事问道:“李老哥可知苏木现在何处,我苏家密地内那盞属于苏木的长命灯前些日子熄灭了,可不久前却又复燃,想必这小子怕是遇上了大敌,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
李乾闻也是一怔,摇了摇头。
“放心吧,那小子修为之高,在鸡鸣山上也只在李农之下,生死搏杀之际,只怕修为只弱你几分,这世间虽然有敌,可要说能杀他的人,也是不多。”
“嗯?那小子修为进境如此之快?李老哥,他现在到底什么境界?”苏家老祖关切的问道。
“十年前破开修神二境的壁垒,踏入堪虚之中,单论境界,已经与你一般了。”李乾闻笑着说道。
“好!好!好!”苏家老祖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畅快的大笑道:“不愧是我苏家的种,这份天姿才当得上我苏家的剑修名头。”
李乾闻哼了一声。“还不是道尊教得好,与你苏家有几分关系?”
苏家老祖难得的没有反驳李乾闻,一手抚须,笑眯眯的看着远处。
石崖之上一阵沉默。
“李老哥,为何如此替鸡鸣山出力?难道与道尊论道一场,又在鸡鸣山呆了快千年,已经将自己视作鸡鸣山一份子了?”苏家剑祖突然开口,言语中尽是对李乾闻行为的不解。
按理来说,到了李乾闻的境界,已经是人间绝巅,破妄境的巅峰修为,只怕比起如今其余两大势力的李云象与律水仙还要强上不少,更别提从之前交手来看,李乾闻已经掌握了力之极尽与生之法则两种大神通,可以说如今的人间,真要死战一场,没人可以从李乾闻的拳头下活下来,至于李乾闻的修为要折损多少,那便另当别论了。
李乾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是道尊所托,不敢不从命。
苏家老祖也识趣的没有再问,如果是道尊所托,那一定关系重大,此等辛密,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李乾闻兴许是觉得自己劝说不了苏家老祖这位老友,起身就要离开。
苏家老祖却拦下了要走的李乾闻,眼中一丝莫名的光彩闪动。
“李老哥,我还有一事要问你,希望李老哥能为我解惑。”苏家老祖开口说道。
“你问。”
“李老哥常伴道尊身边,敢问道尊的修为境界到底到了各种地步?”苏家老祖眼神炽热的问道,李乾闻看了一眼苏家老祖,然后缓缓坐下。
“我如今已是破妄境巅峰,在我面前的只有气数三境之中最后无执境界,道尊曾说到了这一层境界对于修为来说并无太多的进境,所以我的修为大抵可以算得上如今天下第一人。”李乾闻继续说道:“可每当我面对道尊,哪怕道尊并未释放一丝气机,我仍旧只感觉苍天在上,自己如蝼蚁一般。无忧境界,真正的无忧天人修为有多高,我无法想象。”
“什么?!”本以为李乾闻的修为虽然不如道尊,也差距不多,谁曾想李乾闻竟然说自己在道尊面前如蝼蚁一般,苏家老祖顿时震惊不已。
“难道说,运者当真如此恐怖?!”苏家老祖不由的感叹道:“真不愧是天地宠儿,这独有的造化,也只有运者才配拥有。那如今那个新的运者,假以时日到达了无忧境界,成就独一份的无忧天人之后,哪里还有鸡鸣山的事?既然如此,李老哥为何还要不辞辛劳的替鸡鸣山做这么多事?”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乾闻却摇了摇头。
“道尊跟我说过,他的无忧与运者身份无关,我也并非为了鸡鸣山而奔波,而是……”话到嘴边,李乾闻突然闭上了嘴。
苏家老祖也没有深究李乾闻的话语,而是继续问道:“按照李老哥的眼光来看,如今天下有谁有资质成就无忧?……苏木那个小子....有没有机会?”显然,对于那个不认自己这个老祖宗的苏木,苏家老祖极为重视。
李乾闻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份眼力,不过道尊曾经说过,他走以后的世间,有三人或许有机会成就无忧境界。可惜并无苏木。”
“敢问是哪三位?”苏家老祖急忙问道。
“鸡鸣山李农,五成机会成就无忧天人,如今人间的运者四成,以及道尊最小的弟子,陆心远一成。”
苏家老祖眉头一皱,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李农我倒是不奇怪,道尊成道之后便一直跟随道尊修行,运者也好,毕竟是天地宠儿,可这陆心远,到底有什么来头,竟然也有机会成就无忧?怎么他就比苏木那小子更有机会了?”
李乾闻笑了笑,慢慢开口。
“他啊,一个被捡上鸡鸣山的孤儿。”
“什么,一个孤儿竟然有此机缘?能够入鸡鸣山修行?!还能得到道尊的亲口肯定?!能比我家苏木那小子更强?!”苏家老祖震惊之下接连发问,竟然须发皆张,站了起来。
“说起来,他还是苏木亲手捡上山的,你说,气不气人?”李乾闻眯起眼睛说道,语气中笑意古怪。
“妈的,这个混账小子,怎么捡了个祸害?!”苏家老祖气得破口大骂,仿佛是那个陆心远抢走了苏木成就无忧的机缘一般。
“慎言。”李乾闻皱眉提醒道:“他可是道尊的弟子,如今鸡鸣山的世上行走。”
苏家老祖哼了声,没有继续说话,内心仍旧愤愤不平。
“道尊说了,他成就无忧与否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是这人间未来的关键。”李乾闻看着远方缓缓说道。
“道尊……他可是看到了什么?”苏家老祖神色凝重的问道:“难道说,世间又要大乱了吗?”
李乾闻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泥土,然后视线落到极远处的云海之上。
“不知道,是福是祸,我们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