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光总是宁静美好的,他捧着书,神情专注低头看,睫毛卷翘微微动了一下,浅棕色略带些卷的头发被阳光包裹,手指细长干净,因为阳光照射,显得粉嫩透明了些。
她在电脑前面,快速敲着键盘,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量,偶尔拿起笔在文件上勾勾画画。
整个房间,像是卷入了一幅画,一幅磁场极吻合的画。
如果许衍霆的电话不响的话,这种美好会延续的更长吧。
男人举起手机挨在耳边。
“许总,不好了,你上网看看,某博某音某头条!”
陆之焕鼠标挪动,越看越急。
“许总,你的桃色绯闻啊……”
许衍霆合上书,第一时间回头看柳潇潇。
女人全神贯注在做他的工作,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边举动。
“唔,知道了,我先看下!”
挂断电话,打开各种平台,不说铺天盖地全是陆之焕说的事情,但五个里面有三个是他和白小小的照片。
白小小光着身体趴在他身上,他整个人也没看到穿衣服,隐私部位被身上的女人挡住,女人又光着后背,只是腰上围了个浴巾,马赛克倒是有打,但和没打没什么区别。
谁不知道裸露在外的肌肤是什么颜色。
标题更是吸人眼球。
“新晋花旦为何一夜爆红?”
“流量和资本的合作:你我本无缘,全靠玛尼(money)填!”
自古桃色新闻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光环滤镜,能够自带扩散功能。
他按了按鼻梁,他不知道这照片是谁拍的,但是看样子,应该是在法国他受伤那晚上的事情。
原来他不相信白小小的话,现在却不得不相信,有图有真相,他还真的和白小小玩了游戏,太嗨了,把自己作到医院去了……
为什么会一点都记不起来?
他到底辜负了谁,是眼前的女人还是他曾经一直爱着的女人?
评论更是不堪入目,满满的恶意,不是针对他也不是针对白小小,而是完全不在这两张照片中出现的另一个人。
“资本是许骁太子爷,据许骁有关人士透露,太子爷身边女人不断,最近似乎和一名柳姓秘书不清不楚,流量花旦疑遭到第三者插足!”
“流量女星能不能稳定正宫身份,就看这届网友的键盘质量好不好了!”
“如果半个小时这个女人的信息没有登出来,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我是小小粉丝,我们“小小心”粉丝团集体为正主发声,拒绝第三者,拒绝被出轨!”
“我们家小小做错了什么,你们要把她私人照片发出来?反手一个举报,家人们不要被网上一些胎毛没长全的弱智带节奏,这是有人想要拉我们小小下水,那女朋友关系属于隐私,博主侵犯了他人隐私,等着律师函吧!”
评论太多,他没再继续看,以这个热评出现的频率来判断,热度一定不会少。
很快,柳潇潇就会被人挖出来,甚至会遭受到更大的伤害。
网络人肉和网络暴力,从来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逼死一个人都是几天的事情,心理不够强大,沦为牺牲品是早晚的事情。
一股烦躁猛地升腾,比以往更多更快更剧烈。
而这些事情,那个女人还全然不知,不知道世界上的所有恶意正在以奔腾之速席卷而来。
柳潇潇蹙眉看着文件上的公司名字,这个公司在年前被上级管控部门因为质量问题,罚了八千万,这一次,竟然找到许骁合作,给出的价位是市场最低价,市场部那边有意想要试试。
但是有前科的公司,很难说他以后就不会再犯错误,为了谨慎安全,还是要多考察一下。
她把文件举起来:“许总,这个渺远集团”
“你走吧!”
许衍霆忽然打断她,话语生硬。
柳潇潇看着他陡然冷寒的面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很讨厌看到她在这里。
“可是,文件还没”
“叫你滚没听见?”
许衍霆再一次打断她,而且几乎是用吼的。
柳潇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许衍霆为什么忽然变化如此快,刚刚他们和睦相处的时光,似乎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情。
“那你的手……”
她本应该立刻掉头就走,可她还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总觉得许衍霆忽然这样,是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因为发生的太突然,很梦幻不真实。
许衍霆勾唇,嘲讽的意味不能太明显:“柳潇潇,你还真是一个舔狗,什么时候,都改不了!”
冷,彻骨的冷瞬间侵袭了柳潇潇所有的细胞。
温馨美好,转瞬即逝。
清醒了,她猛地就清醒了。
那颗心啊,快速结冰,一层一层的冰冻起来,直到冻到极致出现裂痕,“啪”的一下,碎裂开,化成斑斑点点,再难以拼凑齐全。
她只觉得所有的空气都在逃避她的呼吸,每一次都要好用力才可以喘过来气,就算这样,仍然觉得窒息,那点空气,对一条搁浅的鱼来说,杯水车薪。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听见自己的声线扭曲着颤颤巍巍输出。
“好!”
她只说了一个“好”,除了这个字,她不知道说什么能够表达现在的心情。
柳潇潇眼尾的胭脂红,像是天边滑落的流星席卷着火光深深烙进许衍霆的眼里,一路之下,直逼心脏,倏地烫出一个空缺,黑漆漆的恐怖如斯。
疼痛随着门“咔哒”上锁的声音骤然反馈到大脑,大脑又立刻分散发布到神经,在空空的房间内,许衍霆的四肢百骸都在为柳潇潇眼尾的那抹胭脂红疼痛。
柳潇潇是哭着跑出去的,安保老大哥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冲出去了好远。
“嘿,这小姑娘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咋还哭了?哎,腿脚又快了……哎呀,这不是刚刚进去7788那个姑娘吗?啧啧啧,年轻人,又闹矛盾了!”
“嗯?我为什么又说又?”
柳潇潇没有回去许骁,一气把车开回自己公寓楼下,趴在车上,哭的正凶。
哭她的狗改不了吃屎,哭她的不能说到做到,哭她的一次又一次好了伤疤忘了疼,哭她的心存幻想,哭她的被短暂的假象迷惑,更哭她的痴心妄想,愚蠢至极。
终于,哭够了,声音嘶哑。双眼红肿。
电话响了很久,再一次打过来时她接了起来。
“潇潇秋雨?您的快递,给您放驿站还是送到家里?”
“唔,等我下,我在楼下!”
打开车门,快递小哥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良的纸盒:“保价包裹,麻烦您在这里签下字!”
柳潇潇吸了吸鼻子,签完字快递小哥三步两回头的离开了,柳潇潇还能听到他在嘟囔:“这得是什么事情能够哭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