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行行行。”朱宇跺着脚,心疼得小口吸气,“十三就十三,我还个二两肉还要大根葱呢。你在日落前帮我提桶水吧,反正你也要用。对了,可不能反悔啊。”
叶离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颔首答应了。匆匆用了早饭,便提着水桶去演武场做第一轮清扫。
因着经卷还没有抄完,所以演武场上也没几个弟子练习,有的也不过是外门弟子,拿着佩剑练习基础,叶离看了一阵,凭着他这么浅薄的基础,都觉得死板的很。可能人海战术可行,但是一旦单对上强敌,就是死路一条。
但他又看着对方练得热火朝天,性质勃勃,又不好意思打搅,便一个人提着水桶拖把默默走到没人的一角。开始动手清理了起来。
还没等他把面前的一小块地扫干净,就听见哗啦一声,立在一旁的水桶不知被谁踢了一脚,大半桶脏水即刻喷溅了出来,刚好洒在叶离的衣袍上,同时,几个嘻嘻哈哈的声音响了起来,痞里痞气地道,“哎呦,真不好意思,我都没看到这里有人啊,把你衣服弄脏了,你不会介意的吧?”
叶离抬起眼睛,来者是三个青年修士,面貌虽是不俗,但在修真界里也不过平常,衣衫纹路简单,应该只是外门弟子。当头的修士露着不怀好意地笑,看到叶离脸上的面具,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去拿。
“一个杂役,怎么还带着面具呀?莫不是哪来的逃犯吧。”那修士似乎生怕旁人听不见。高声道,“还是说这脸上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啊?”
“我,脸上受伤不好见人。”尽管暂时想不清对方为何针对自己。叶离见有不少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也知此地不可久留,拿起水桶就要走,“我还有地方要打扫,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好啊。我刚才看你很是向往韩家的剑法,不如我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能在我剑下走过三招,我就放你离开,如何?”
叶离眨着眼睛,觉得这对话十分熟悉。“若我走不过三招呢。”
“那你今后,就老老实实的在后院儿做些粗活儿,永远不要踏入前面。”
那修士虽然笑着,但眼睛里毫无笑意,整张脸显得有些阴测测的。叶离估摸了一下,觉得不行,这韩家后院也是水生火热,如果还不能去前面,只怕到时候躲的地方都没有。一个外门弟子而已,应该也强不到哪去,按照顺序不都是炮灰先出场吗?自己险胜一把,先熬过去再说。
想到此,叶离觉得自己的逻辑非常通顺。于是爽快地点了点头,“可以。”
对方也并不意外,只是侧过身体,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小地方放不开手脚。我们去最高的台上打。”
叶离只觉得四下里一片抽气的声音,但环顾四周,人人又是闭口噤声,心头刚浮现出一点疑惑,就看到对方的手势已经比到眼前了。
他收起心思,抬步走了上去。
此时藏书阁内,一个外门弟子快步走到了齐明琅的身边,趁着没人注意,快速俯身说了什么,齐明琅神色一片从容,仿佛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倒是苏明钰抬头看了对方一阵,等人走了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二师兄,发生了什么呀?”
“没什么。”齐明琅微笑道,“只不过是演武场那边练剑出了些岔子罢了。”
“啊?那二师兄不去看着吗?”
“无妨,不是很要紧,我把这页书抄完了再去也不迟。”
苏明钰半信半疑地重新低下头,但心底里还是有些好奇练武场那边的事情。不禁瞟着齐明琅那边抄书的进度。只觉得慢如龟爬,心里的好奇便越是抓心挠肝。没过片刻,便实在按耐不住,借口出恭,翻窗偷偷地向演武场跑去。
而高台上,一把尖刀被踹到叶离的脚边,对方看着叶离弯腰捡起,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小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牡丹花下也不是那么好死的。”
叶离顿时反应过来,“是为明倩师姐?”
“你一个小小杂役,休可妄提她的名字。”那修士张目欲裂,整张脸竟莫名的狰狞,“你记住,今日杀你的人,叫做徐振。”
“一上生死台,生死由命。叶别,你没有回头路了。”
“可你说了三招……”
“是啊,三招之内,杀你。”
“可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剑拔弩张的时刻,叶离想努力地摆正剧情,避免走向狗血的打脸路线。“一个人的价值不应该体现在这种地方。”
他看着台下一张张狂热的脸,回想起蓝星大师,闭眼酝酿了几分气势,再睁眼时,整个人已完全不同。
徐振已经拔剑出鞘,却看着对面蓄势待发的人,突然开口大声背诵起来,“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便是生命,当我回首人生时,我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我想说——我整个的生命和精力,都已经奉献给世界上最美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额,为人类修仙事业做出了贡献。”
“而你,你把你的生命都浪费在了什么地方!”叶离指着对方大声呵斥,“韩家把剑发给你,不是让你修仙,而是为了让你为了姑娘和人打斗吗?”
“你活到这把年纪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啊。你这样的人,还怎么做修仙事业的接班人。你不做,难道你还要带坏他们吗?”他伸手一指下面呆若木鸡的弟子,瞬间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徐振也是一脸迷茫,在叶离的斥责中下意识地开了口,“抱歉……”
“你同我道什么歉?你最对不起的就是辛辛苦苦种米把你养大的农民伯伯。”叶离哐地把剑摔在地上,一面在心里感叹不愧为百年经典,一面大声宣布,“我,杂役而已,个人得失事小,不可让修仙界的接班人步入歧途事大。”
“今天这架,不打了。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下面一片静悄悄,叶离高昂着头,动了一下,很好,都没反应,赶紧趁着他们懵逼就要溜。人群中却有人抢先反应过来,霹雳一响。
“我赞成!”
苏明钰微红了双眼,还生怕自己声音不够大似的,死命鼓起了掌。“说滴忒好嘞,呜呜呜。”
这小瘪三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叶离眼睁睁地看着徐振缓过神来,把剑一抖,怒目圆睁,“好啊,你小子耍我是不是?”
我是想耍你来着,这不是没成功吗?
叶离叹了口气,只觉得今天是逃不过这一战了。
苏明钰还在下面狂呼滥叫,“哎哎哎,我赞成啊,你们别打了!”
但是徐振完全没理他,长剑瞬间便注满灵力,青天白日的,竟也光华璀璨,叶离侧身躲过,原想一拳轰出,但又不能暴露。只能用不熟识的尖刀勉强抵抗着。
刀剑相撞,叶离没有灵力加持,光靠蛮力,根本就无法抵抗。
众人认不出他的剑法,只觉得颇是灵活,但似乎练习时间不长,也不甚牢固。
叶离坚持了片刻便转攻为守,却被徐振强力破开,剑浪余威扑面袭来。叶离生生守下,觉得嘴里发腥。
“滴答”虎口处已经渗出鲜血,顺着刀尖缓缓留下。四下里惊呼不断,却夹杂着难以忽略的狂热。
叶离已经被徐振逼到了台角,看着举起长剑的徐振,突然道,“现在……我接下你三招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徐振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就算你接下了吧。可事实上,一开始,你就不该接下这个挑战……接下来,你只有死路一条。”
叶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你逼到这个角落吗?”
“什……”徐振还没想明白叶离的问题,动作就僵住了。
他目光闪动着,不可置信地移到下腹。一把短刀,不知何时正插在自己的肚子上。鲜血流了叶离一手,海量的灵力顺着刀锋席卷而入,瞬间便将他的内脏撕扯得七零八落,尖锐的疼痛令他想喊,但叶离动作更快,已经伸手点了他哑穴。
“因为这个角落。背后紧邻学堂,此刻上面无人,正好是个盲区。也就没人能看得见我出手。”叶离扶着对方的身体,让他不那么快倒下。从背后看,徐振半低下身,依旧在胁迫着叶离,事实上,是叶离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而我,说了要接你三招,就一定会接你三招。抱歉,我给了你活路,是你自己不走。”
“你知道的。上了生死台,生死不由人。”叶离嘴上说着抱歉,目光却毫无波澜,仿佛在他的手上,正握着一枝花,抚着一张琴,没有半点杀人后的轻颤。
徐振在这平淡的目光中忍不住发起抖来,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或许他一开始就说中了,这人,可能真的是个穷凶极恶的修仙界逃犯。他想呼救,想活下去,但他张合着嘴,除了鲜血不断涌出,到底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离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缓缓的拔出了短刀,血也不擦就收回了鞘,然后贴身收进了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