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季站在一旁,看着叶离不解的神色,这才好心解释道。
“这皓岭书院百年前出了位女长老,不仅骁勇善战,还颇有经商头脑。她说,这几年每次招生,死亡森林外面都会弄得一团乱糟。还不如把那一块地方清理干净,租给外面的商户。这一来可以让预备弟子补充物资,二来那块地闲着也是闲着,也正好可以让人打扫了。”
“而在这地方售卖的东西价格,都是在别处的十倍以上。所以尽管每年妖兽伤人的概率居高不下,也还是有人愿意为了这种暴利铤而走险。”
肖季说着,抬脚走进了人群之中,她的身前是人声鼎沸,仿佛堕进了世间红尘。叶离有些发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而她却又在嘈杂声中回眸一笑。“不过,今天我心情好,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吧。”
叶离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选了烤鹅腿。拂泽殿盛产面具,甚至还有能活动的。叶离在拂泽殿住了几个月,基础款面具多了好几个。眼下为了方便吃饭,叶离便专门换了个遮住眉眼的半脸面具
肖季有些无语地掏出钱袋,“这几天只要找到饭店,你都吃烤鹅,你还没吃腻呢。”
“大鹅,这种牲畜与旁的不同。”叶离严肃地反驳着肖季,“现在与你说不清楚,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肖季撇撇嘴,想了想,也拿起一个烤鹅腿。
“行吧,老板,我也要一个。”
两个人一人啃着一个烤鹅腿,在一群紧张的考生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俩又采买了其他的物资。趁着太阳高悬,进了死亡森林之中。
根据规定,凡进入死亡森林求学的考生,一律不得御剑,取以脚丈量求学之路的意思。
而远离了人群后,森林里幽冷的空气立刻将两人包围了起来。和他们一批进来的,还有些其他的考生。但一来是不熟二来双方又竞争对手,所以没有人上来说话,都是两两三三地聚集在一起。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叶离两三下把鹅腿咽下肚子,看着肖季拿着手上的鹅腿吃的颇为艰难,几乎是用抿的,他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
“怎么了?不好吃?”
肖季立刻委屈地开口,“肉太糙了,而且又冷了,油都凝在上面……”
“那给我吃吧。”叶离伸出手去,“可能很快就会遇到危险,不要浪费了。”
肖季还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地点了下头。叶离便从她手上将鹅腿接过去。一点也不在乎她刚刚吃过,大口地咽下了肚。
凉风瑟瑟,引人清醒。等肖季反应过来,自己的鹅腿已经变成了骨头,她羞得捂住了眼睛,跺着脚嗔怒道,“叶离,你……你,哎呀!”
叶离歪了歪头,“我怎么了?”
肖季嗫嚅了半程,最后还是说不出个门道来,只能恨恨的一跺脚,“没怎么。走吧!”
但这次出发,两人的关系却有些微妙起来,肖季一直刻意走在叶离前面。但叶离却透过纷乱的青丝看到了她羞红的耳垂。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呀?
莫非……是女孩子每个月都要烦躁那么几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不过数百米。肖季突然觉得身上一重,然后瞬间又变得轻松,同时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不由停下脚步,抬起眼睛四处查看。
“怎么了?”叶离赶上前,只看到肖季脸上血色褪尽,看到自己咬了咬牙,突然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叶离不知道紧张为何物,但此刻全身却下意识地绷紧了。
“别说话。”肖季低声叮嘱了一句,纤纤玉手在叶离后背迅速划动起来,叶离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勉强辨认出前几个字后,他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此地有结界监视,不宜开口,一切小心。”
叶离沉默着点了点头,正要回答,突然一阵咳嗽声从后面响起。两人连忙分开,对着后面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修露出个尴尬的微笑,“有事?”
“是这样的,我是玉女派的医修凌雨,这次来参加皓岭书院的考核,想要进修。但是来的路上和队友走散了,我,我想问问和不能和你们组队。”
凌雨说着估计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实力尚可,不会拖后腿的。”
肖季皱着眉头,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一时没了主意,叶离却很爽快地道,“好啊。”
至于此人有没有可能是其他门派来的卧底,开玩笑,从跨进死亡森林那一刻起,竞赛就已经开始了。那么这些事情迟早都要经历的,还不如主动些许,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凌雨惊喜得有些傻了,连声道谢后,才跟在了两人身后。
而此时,在皓岭书院的长老会议室里,众人正通过灵境观看森林发生的景象。不时发出啧啧议论声,其中,已经有不少他们看好的苗子。
“哎?这个少年还真把幻兽化成的少女收留了。”
“什么什么,我看看。”一个长老插了进来,顿时就看到了镜子里的叶离,满面沟壑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哎,我一开始还说这少年,沉稳大气,不骄不躁,颇是可塑之才,打脸了打脸了。”
“齐长老,也别这么悲观嘛,只要这少年心志坚定,也未必破不了幻兽的幻境啊。”
“你这话说得轻巧,这幻兽会勾起人内心恐惧所在,就连你我也未必能全然防范。不过他身边那小姑娘还算警觉,嗯,可以考虑考虑。”
“可是看他俩的关系……我去,你可真会棒打道侣啊!”
“滚滚滚,这叫择良才而取之……”
……
死亡森林的日头很快就压了下去,巨大的黑幕倒扣在林海之上,叶离寻了一个不大的山洞,招呼两个姑娘坐下来休息。
这一路上,凌雨一直都想找机会和肖季说话,但肖季脸色冷漠,半个字都不会多说,凌雨自找了没趣,眼下见叶离停下,不由鼓起了些勇气,上前道,“多谢叶别道友。”
因为不方便用本名,所以叶离还是化名叶别,因为原先用过,所以这次也没露陷。
“无事。”叶离神色也是淡淡的,但语气略微柔和些。凌雨心下宽慰,脸上也露出些许笑容,她的样貌生得寡淡,只是作为修士,有灵力滋养眉眼也算清秀,可是笑起来居然极甜,叶离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颜色有瞬间恍惚。
怎么回事?
他连忙别开眼睛,心里瞬间涌现出许多往事,甚至连很早之前看过的古籍电影都想了起来,整个人思绪混乱,停下来闭了闭眼,才勉强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待再睁眼时,眼前正是肖季担忧的小脸,“阿离,你怎么了?”
“无事。”叶离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太累了,总想起往事。”
说着,他就拉过肖季的手,对方毫无防备,立刻整只手都僵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肖季的目光慢慢严肃下来,“你好好休息,这边就放心吧。”
她收回手,掌心紧紧地握住,仿佛是想要留住对方指尖残留的温度。
凌雨一直远远地站在一边,此刻看他们聊完了,才敢怯生生地上前来,犹豫道,“叶别道友没事吧。还是我去拾柴火,您们好好休息吧。”
“不用。”肖季露出一抹冷笑,“还是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凌雨犹犹豫豫,眼中似乎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肖季立刻步步紧逼,身上似有杀气翻涌,“怎么,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吗?没事,都是女子,你可以告诉我的。”
“不不不,没有。”凌雨急得快哭了,“我只是担心这位道友……”
“阿别不用你担心。”肖季双手环胸,“我们还是快走吧。”
“是。”凌雨只得怯生生地应了,仿佛刚出阁的小媳妇般,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叶离,慢慢往外走。
叶离干脆背过身去,倒不是因为多厌烦凌雨,而是因为他此刻脑子里烦乱复杂,疼痛欲裂,甚至都无法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了。
远远的,似乎有个女人在唱歌,却不是清唱,伴奏的乐器里有着明显的钢琴声。
但是不可能的,这个地方,怎么会有钢琴?
在他的眼睛里,猩红如泼墨瞬间笼罩了整个死亡森林,尽管仅存的理智一直在告诉他周围不对劲,但视觉所带来的震撼,依旧令叶离不由后退数步,跌坐在地。
天空变成了灰色,每一张树叶都像染了血,在风中瑟瑟发抖,令叶离的心也发抖。
他们在恐惧,恐惧于未知。
叶离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踉跄地站起来走了几步,还没走出多远,脚下陡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一低头,却是具瘦骨嶙峋的尸体,看着白骨化的严重程度,至少也死了半月,下半身已然消失不见,断裂处却还接着几小截发黑的碎骨头,却还在扭动着,伸出竹竿般细长的胳膊,拉住叶离的裤脚。
叶离想起曾经陪叶晞老师看过一部极老的剧。唤作行尸,里面有个场景和现在一模一样,尽管理智告诉叶离要和剧中主角一样撒腿就跑,但叶离还是没忍住一脚将脚下的尸体踢出八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