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义有些苦涩地笑道,“不瞒阿离你说,我这病,就算是有丹药,也无法彻底医治好。只怕是我的生命,最多也就三五年罢了……”
“你胡扯!”叶离瞪着双目,有些愤怒地吼道,“我怎么可能会让师兄你……我可以让你长寿百岁!”
“哈哈!哈哈哈!”薛怀义却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长寿百岁,呵呵……”
叶离不解地看向他。
“长寿百岁,活着,又能如何呢?”薛怀义默默收住了笑,目光满是苦涩。
“我最挚爱的人,根本不关心我,连这碗小小的鱼汤,都是我的下属做来给我的。曾经你不在,我最挂念你,如今你回来了,我也没有好担心的,阿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练邪功,但你的决定,只要你想好了,我都支持你。”“现在看你很好,我很高兴,阿离,我已经……邪气入体,不要再浪费精力来救我了。”
“你胡说!”
叶离瞪着薛怀义,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不信,你问问叶凡和忆昔。我的这病,他们也都知道。我这一次,怕是……”薛怀义摇了摇头,声音中充满了绝望,“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了。”
叶离的眼眶有些湿润,眼眶也跟着有些酸涩,他紧握着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叶离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忽然被薛怀义抬手给拦住了,叶离微愣,不明白薛怀义此举的含义。
“阿离,你先听我说。”薛怀义目光认真的看着叶离,“你可曾听过‘人死如灯灭,鬼也魂飞魄散’这句话?我就快要魂归地府了,我这辈子,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我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有好好陪着你走一遭这世界的繁华,没有好好品尝这世界上美味佳肴,好好品尝一番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师弟,师兄我求你一件事,你可否答应师兄?”
叶离的目光一凛,有些警惕地看向薛怀义。
“你说。”
“替我照顾好他们,好吗?”
薛怀义的眼中闪过一抹柔和。
“他们?”叶离的心头一跳。
“就是你那些师兄……妹,不要怨恨师尊,她不是真心想杀你的,他们现在也都是一个个的,生命垂危,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够治好他们,至少在我死后,你可以照顾好他们。”
叶离心头一震,他没想到薛怀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个,师兄,我恐怕无法答应你……”
薛怀义的目光一沉,有些失落。
“难道,你……还是在怨怼当年之事,不肯原谅他们吗?”
“不,我从未怨恨过他们。”
“那你是……”薛怀义的眸中划过一丝疑惑。
“师兄,我要去杀一个人,在没有完成这件事情之前,我自己也不知道能否活过这一关。”叶离透露出了这一些,薛怀义明显紧张了起来,“杀谁?对方很强吗?”
“很强。”叶离微微颔首,“所以,我可能不能长伴师兄妹左右了。”
薛怀义定定地看着叶离,叶离眨着清澈的眼眸看了回去,良久,叶离伸手拖了拖薛怀义手上的碗。
“师兄,把汤喝了吧,要凉了。”
薛怀义默默地将鱼汤一饮而尽,叶离又拿出了自己刚刚炼制的凝华丹。
“服下这丹药吧,师兄,如果我回不来了,师兄妹他们,也只有你。而且,我保证,这颗丹药,一定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
薛怀义接过丹药,迟疑着看了许久,他才将丹药放进口中,然后吞了下去。
一股暖流瞬间从丹药的入喉处涌进了薛怀义的腹中。
随着丹药的融化,薛怀义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身体之内,那种枯竭的元气,也渐渐恢复了许多。
薛怀义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师兄,我现在可以帮你驱除邪气,你现在可以试着运转内息,将邪气逼出体外。”
“好,我试试。”
薛怀义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开始按照叶离说的,将体内的邪气驱逐出来。
叶离坐在床边,看着薛怀义脸上的表情,心下不由微动。。
“师兄,我会帮你的,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够救你,我不知道这颗丹药能够救你多少,不过,我会尽全力去做。”
叶离的眼中闪动着坚毅的光芒,他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薛怀义。
薛怀义身体内的邪气,在一缕一缕地消散着,薛怀义身上的伤痕,在慢慢愈合着。
“嗯……啊!”
突然,薛怀义的身体一颤,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师兄,你怎么了?”
“我的经脉……我的经脉受损了!”薛怀义惨叫着,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子渗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师兄,你的经脉……”
叶离有些慌乱地抓住了薛怀义的手腕,一缕元气探入薛怀义的体内,想要检查一下他体内的情况。
片刻之后,叶离收回了手,神色有些黯淡。
薛怀义的经脉不知为何出现了大范围的波动,若在平时,这倒不一定是坏事,但在他眼下的身体里,却几乎是致命的。
“不,不会的……我……我怎么可能会受伤……我的经脉……怎么会……”薛怀义捂着脑袋,一阵痛苦的嚎叫,身体蜷缩成一团。
“师兄,别激动,你别急,慢慢来。”
薛怀义痛苦地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师兄……别激动,慢慢来。”叶离连忙上前安慰道。
“我……我好疼……我的脑袋……我的头……好痛……我不想活了,师父……师妹……师尊……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呜呜呜……”薛怀义已然疼得有些神志不清,哭泣道。
叶离有些无奈。
“师兄……”
薛怀义抬头看向叶离,泪眼朦胧地道:“小师弟,求求你,别怪你师尊……师尊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薛怀义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哀求的意思。
叶离微微皱了皱眉头,“师兄……你别多想,我不怪他就是了。”
薛怀义的眼中划过一抹光亮,但很快,又陷入了混乱。
“爹,娘……我想吃鱼,想吃河鱼,大哥……大哥喜欢的你们都能记住,表哥……表妹的都能记住,怎么,怎么记不住我的呢?”
很快,薛怀义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一层怒气。
“我不喜欢吃羊肉,也不要吃燕窝鲍鱼,我不要那些……娘亲,我喜欢的是鱼啊,随便什么鱼都可以,不要再忘了……”
不过,脸上虽然有所怒气,但语气却是十足的哀恸,隐隐的,眼角似乎还有泪水划下。
叶离觉得,他虽愤,却不怒。那种玄妙的情绪,他只能感受到,却还不能太好的理解。
薛怀义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他怀里,眼下,他无意识地搂住叶离的腰,半个身子都缩在了叶离怀里,仿佛是在风雨中漂泊半夜的幼狼,终于寻到了一个安身之地。
……这全是骨头的身子,真是硌的慌。
叶离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不过,感觉着怀中那具温热的身体,叶离还是想着书里的做法,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师兄,没关系,我记得,你的师弟记得,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房间里守护你,等你醒来,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薛怀义在昏迷中,也不知听没听到,他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醒来,“既然你们做了初一……那就不要怪我做十五。”
薛怀义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戾气,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叶离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我要做出你们谁也无法忽视的作品,我要炼制阴兵镇守锁妖塔。我要告诉你们,谁才是整个薛家难得的天才……”
“我不要做你们的儿子了……你们……你们不配……哪个老不死的提议,要把我送到斗衡派?这是要我彻底脱离薛家吗?”
“我要灭他全家!”
“不仅如此……还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我手下拥有的力量,远远比你们想的还要多……”
“但是……师弟……阿离啊!”薛怀义在睡梦中都长叹出了一口气来。
他这个模样,看起来更加令人唏嘘,叶离伸手接住了他眼角滑下的一滴酸涩的泪。薛怀义死死地拽住叶离的衣角,后面的话虽说凶狠,但更像一个得不到糖而大发脾气的熊孩子。
“阿离啊,你……你不用担心,我是你的师兄。我会保护你,阿离,你要,小心我的二哥,他和三师兄是一样的人。”
“我天生就很怕他们,仿佛,他们和我们不属于一个世界。”
叶离几乎敲定了程怀瑾的异样,可能和罗门有关但这话从本世界的薛怀义嘴里说出来就颇有些诧异,难道真的是直觉?他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浓浓的疑惑,薛怀义,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叶离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一种很强烈的冲动,那就是把他的秘密给挖出来。
可是,叶离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师兄,我答应你,我会小心的。”
“镇妖塔……”
“我也会帮你的。”
薛怀义喃喃自语了一句,继续沉沉地睡去。
看着薛怀义的模样,叶离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这个人,真的是那个的薛家三公子薛怀义吗?
为什么他会变成了这样,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