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灵药长老先开了口。
“舒恩师祖在一尘师祖的藏书室找到了一些关于毕方的书,里头记载了关于内丹之事。”
藏书室那儿我不常去,只有舒恩会常常待在里头,能找到毕方的内丹的书这话我猜大概是徒弟胡诌的,我虽不常去,但是如果里头有关于毕方的书,当时舒恩知道我吃下毕方内丹的事的时候,不会想着回仙乐派的藏书阁找了。
这恰恰是因为藏书室没有。
我和他是在魔界的藏书阁找到关于毕方内丹的残本,魔界都只有残本,人界这儿更加不会有消息才对。
我点头表示知道,灵药长老又道,“书里记载了生命树七两花瓣榨汁加百滴至纯至善之人的血,可以帮十八师祖治好这伤。”
果真是我想的那样。
“嗯,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不就为了拿到流彩神酿才答应你们要比武么?”我转头望着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黎书秋,“一个月已经过了啊,流彩神酿得给我了吧?”
“这个……流彩神酿就在随心阁,弟子们怎么知道十八师祖那么不记事……”
“随心阁?”
我住在随心阁三百年,随心阁有多少根草,长在哪儿,长什么模样,我都一清二楚,要是有流彩神酿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师尊那儿一眼望到头,什么都没有,总不能是藏在她那儿吧?
我真想说点什么,门外一个弟子跑了进来,急急忙忙禀告至灵峰有好几个弟子在识别灵草时,碰到毒草中毒了,让灵药长老先回去看看。
灵药长老回头看了我一眼,道,“金针的时辰到了就可以拔出来了,我用金针浸染了几味药,拔出金针以后吐出体内的淤血,暂时不会再因为毕方内丹而晕倒了,等到舒恩师祖带了百滴血回来,我会亲自给你调配好要,你这伤就能完全康复了。”
他说完便跟着那名弟子先离开了。
“舒恩怎么自己去帮我找百滴血了?你将流彩神酿给他了?你和灵药长老两个人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磨磨唧唧的看得我心烦。”
灵药长老可是不大喜欢我的,小时候我可是经常去偷摘他的灵草灵药当零食吃,好在我命大,什么毒草灵药的随便吃也没吃死我,倒是把灵药长老气得不轻。
按道理我病了他才不会搭理我的,今日这般照顾我,可不是他会做的事。
我醒来以后看到的他俩都是心事重重的,我再不济明日死了就死了呗,找不到身世那就下辈子当个无知的痛快人也行,可是他们既然知道我现在可以救了,还这个模样,我心里实在是不安。
“祖师……你昏睡以后,祖师来了……”
“……”
我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你说谁?”
祖师可是战神止戈啊,他会不会说错了,说的是师祖啊?
“我们仙乐派的开派祖师,神界的战神,止戈。”
我脑子有点乱,这和我的病有什么关系,怎么大家对我的 态度都有点莫名其妙的。
黎书秋见我没有出声,又继续道,“十八师祖晕倒后,舒恩师祖问我要流彩神酿,我虽是不知道他要来干嘛,但是仍旧告诉他流彩神酿在哪儿了。”
“嗯?哪儿?”
“那个……你知道你的七彩水仙为什么能开花么?”
“……这和我的花有什么关系?”
“七彩水仙的种子当年一直不发芽,一尘师祖见你喜欢,你又好几天不肯吃饭,所以……她将七彩水仙放在……放在流彩神酿里头养着了,后来那七彩水仙谁也近不得身,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没人记得那养七彩水仙的就是流彩神酿了。”
“……”
听完这话我被气得脑子‘嗡嗡’作响。
我为了流彩神酿要死要活的比武,结果它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居然用这么昂贵的流彩神酿给我养花……
师尊真的是……
败家真的不是人设,是真的败家……
“所以舒恩是找到了才下山了?祖师来人界是因为什么事?”
我没听出来这两者有什么关联,我问他的同时已经拔出金针了,我穿好衣服拨开床帘走了出去。
黎书秋背对着我坐在桌旁,见我过去忙给我倒水。
“是和舒恩师祖有关系……他……他去闯山顶的封印结界了……”
“什么?!”
我慌张的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杯子。
起得太急,体内气血瞬间翻涌,直冲天灵,一口黑色的淤血吐了出来,脑子一下子就空白,软了身子,坐回了原位。
黎书秋被吓了一跳,忙喊了灵药长老留下来的弟子帮我把脉,我不耐烦的扫开那名弟子的手,“舒恩现在怎么样了?你不是说他下山去了?”
“师尊说了十八师祖吐出这血就好了,应是没事的。”
那名弟子低垂着头将我的身体状况和黎书秋简单说了,又将地上的血清理干净后就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我和黎书秋,他一脸愧疚,垂下头去不敢看我。
“舒恩师祖向我要流彩神酿,我是告诉他在哪儿了,可是已经用作七彩水仙的养料,怕是已经被七彩水仙给吸收了流彩神酿的精华了。这流彩神酿用不得,他就拼死一搏去了山顶……”
黎书秋边说边用余光瞅着我的反应,担心我又再次吐血,见我忍着脾气没有爆发,踌躇了一会儿便接着往下说。
“舒恩师祖不顾生死,执意要去破祖师的结界,身受重伤依旧还在坚持,没等他破了结界,祖师便来了,舒恩师祖已经倒在地上都昏迷了过去。是祖师为他疗伤,而后他醒来,祖师还是了么都没问,就让他先去集满百滴至纯至善的血,说收集齐了以后,祖师会将花瓣送来。”
“直系弟子身上都有传人的印记,舒恩师祖是在祖师的结界那儿受伤,祖师自然是知道了才下来。”
“我和五大长老都被祖师叫来了随心阁,祖师说……等你的病好了,你和舒恩师祖中必须有一个人要离开仙乐派。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以为祖师指的是你妖魔之身,于是随口问了一句,祖师却答……”
“只要是一心向善,一心为六界好的,是魔是妖都能入仙乐派,唯独你们俩不同……”
黎书秋的声音越说越小声,到最后我都要听不清他的声音了。
传言中的祖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可是他这句话我觉得没有道理啊,我和徒弟抛开身份来说,哪个不是一心做善事,为了众生着想的?
为何要‘唯独’我俩?
“我和舒恩怎么不同了?”
“祖师说……你找到身世自然知道为何不同了,等你找到了身世,你们两个必须有一个要离开仙乐派。”
我的脑子……
我现在已经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刚刚醒来一堆事都已经够混乱了,这一会儿一句的,句句都叫我晴天霹雳还捋不清的消息。
怎么我的身世没找到呢,就引发了那么多事了?
我到底是谁?
祖师是知道我的身世?
我的身世背后还有故事了,还是和徒弟有关?
为何没有指明谁去谁留,而且给我们选择?
祖师开口了,仙乐派谁也不敢为难我,连祖师都没有说我是妖魔,大家更加不敢和祖师唱反调,硬说我是妖魔了。
至于红玉之事……
仙界一个区区小仙的神器和神界战神的话比起来,哪个更有分量,众人心里有数。
这回连郦晁也没有反驳了,红玉只亮了一回就再没亮过,而战神亲临,也没有指名道姓说谁是妖魔,往后自然不会再因为这个问题上与我纠葛。
黎书秋的话我花了好几天才消化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我的身世和徒弟怎么能有关系?他是我捡回来的,若不是我捡回来,早就死了。
该不是祖师因为他闯山顶结界才迁怒于他,又或是……祖师是为了我,帮我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那也不对啊,除非我不是妖魔,不然为何祖师要保我?
不,祖师说了,是妖是魔没有关系,只要为了六界好的都能是仙乐派的弟子。
所以,祖师想开创先河,拿我试试手?
我想了好久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于是便抛下不管了,我这个脑子还不如猪灵活呢,想这些太遭罪了,怎么想怎么觉得阴谋。
我在山上养伤,灵药长老一天一次准时准点的命女弟子过来给我扎针,还给我配了好几种药,硬是把我这么一个生龙活虎的人整成了一个药罐子。
我这么一睡,比武挑战自然无法继续了,加之后面也没有人再报名,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九州盟主和郦晁都知道祖师到来和五大长老说的那些话,大家也懂了战神的意思,九州盟主回去后就撤了抓捕我的榜单,竟然在上头给我换了澄清的公告。
我听黎书秋这么和我说的时候,我简直被吓到了,这要让修仙门派翻天吧。
反正我连门都不让出,现在也不知道修仙道友们怎么看我了,我只好乖乖在随心阁等徒弟回来。
九州盟主是我晕倒后的第二天就先回去了,九州盟事务多,既然仙乐派已经不需要他当裁判了,他自然不能够浪费时间。
只有郦晁,等到我醒了之后,才来和我告别。
“可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郦晁见到我,和黎书秋这几日见到我是一样的神色。
我正坐在门口拨弄我的七彩水仙,他这么一问,我又再拨弄了几下,“你看我连花都有时间管理了,还能不舒服么?你和黎书秋是约好的和我找不痛快么,我这是要死了啊,你们一个个的看到我这个神色?”
郦晁被我堵得无话可说,想辩解什么又咽了下去,终是缓缓道,“你误食毕方内丹是因为我,我已经将这件事的详情告知五大长老他们了,他们不该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