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季闻初尖叫一声,手中的剑已经没入小孩身体一寸有余。
“九尾妖狐你好歹毒!竟拿无辜孩童当做挡箭牌!”
眼看季闻初一剑便要刺入她的内丹,她竟快速的从怀里的储生袋捉出一名孩童挡在了身前。
季闻初最后一丝灵力已经耗尽,他将剑拔出,迅速在那名昏死过去的男童身上点了几个穴位替他止血,从怀中取出创伤药倒入受了剑伤的伤口上,再取出一颗髓灵丹喂他服下。
这边季闻初为了救治昏死的男童,全然没有注意到九尾妖狐正从储生袋里捉出了几名孩童。
被捉出来的孩童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便被九尾妖狐的原形吓晕了过去,九尾妖狐五指化作利爪,掏出了鲜血淋漓的心脏,一口一口生吃了下去。
妖力在她周身慢慢增长,红光越来越亮。
季闻初抬头,见缚妖绳已经快绑不住她了,只得点燃了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冲向天空,‘嘭’的一声,炸出了艳红色的五瓣花形状,那是仙乐派的派徽图腾。
季闻初提着剑挣扎着想要前去杀了九尾妖狐,灵力不济地又倒在了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剑也跌落在地。
还差最后七个,她便可以破了这缚妖绳了。
九尾妖狐从储生袋捉出一个名脏瘦的孩童。
那孩童正是平安,他见倒在身边的同伴们一个个被掏空心脏,他才明白了喜儿姐姐说的妖怪是要吃了他们是什么意思。
九尾妖狐见平安不哭不闹,一张小脸却苍白的令人心疼,一双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她诧异,这小娃娃居然不怕她?
利爪刺入平安左胸前皮肤的那一瞬间,平安体内闪出一道金光顿时将九尾妖狐逼退,复又消失不见。
九尾妖狐看着自己被金光灼伤的手,暗道,这小鬼体内怎会有这么强大的封印,竟能伤了我?
平安见九尾妖狐被灼伤,心里不解,却不知为何她伤不了自己。
一想起娘亲是被这妖怪杀死的,平安心里满腔怒火,趁九尾妖狐错愕之际,他一口咬向九尾妖狐抓住自己的手,力气之大,九尾妖狐的左手当下见了血。
“找死!”
九尾妖狐吃痛,一把将平安摔了出去,正正好砸到了季闻初不远处。
平安被摔的头昏脑涨,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孩子,你伤不了那个妖狐的,我已放出了仙乐派的求救信号,门派会派人来降服这只九尾妖狐的。”
季闻初见平安作势要起来,连忙拉住了他。
平安见九尾妖狐又从储生袋抓出了人,不顾季闻初劝阻,捡起季闻初掉落在旁的剑,举起冲向九尾妖狐。
“坏妖怪,你快放了喜儿姐姐!”
剑太重,平安饿了两天滴水未进,不待平安将剑刺入九尾妖狐身体,便连人带剑扑倒在地。
九尾妖狐看着平安这般模样,甚是可笑。尾巴蓦地缠上了平安脖子,将他吊在半空中,“你这般弱,还想杀我?”
九尾妖狐的尾巴将平安缠的透不过气,他挣扎着开口,“妖怪,你杀了……我……我娘亲,我……我……要报仇……你放了……喜儿姐…姐姐……”
“既然你如此思念你娘亲,那你便下地府去陪她吧!”
九尾妖狐尾巴一个用力,登时,平安的脸色因缺氧而涨的通红。
眼看平安就要缺氧而死,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片叶子,正中打在了缠在平安脖子的尾巴上,尾巴顿时应声而断。
一道金光闪过,季闻初惊喜的喊道,“祖师!”
一位身着一身白衣的女子飘然落下,接住了即将摔倒在地的平安。
平安望着那一袭白衣,衣袂飘飘的女子,不禁呆愣住了,这般好看的人是天上的神仙吗?
是这个仙女姐姐救了他。
白衣女子浑身神力散开,化作一片片绿叶直直冲着九尾妖狐而去,口中默念法咒,九尾妖狐躲闪不开,成百上千片绿叶就像是一片片利刃,将她一身妖法破除。
白衣女子神力凝聚成一柄利刃长剑,直取九尾妖狐心口,九尾妖狐口吐鲜血,倒地化为红狐原形。
白衣女子一挥手,一颗红光闪烁的妖丹飞了出来。
她将妖丹收入囊中,将掉落在地的储生袋吸了过来,口中念了一个咒语,那些被困的孩童们便放了出来。
白衣女子不忍这些孩子看到如此可怖的场面,便给他们下了昏睡咒。
她回过身,看着一地死伤的弟子,深情黯淡。
“我来迟了。”
若她能早点回来,镇妖塔就不会出事,这些弟子也就……
白衣女子手一扬起,将神力散落在众受伤的弟子身上,那些伤势便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平安在白衣女子的怀中偷偷喘着粗气,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花香味让平安觉得熟悉又安全,他不敢出声,生怕她将他放下。
“谢师祖救命之恩!”
一众弟子见了白衣女子齐齐跪下,正是仙乐派祖师长生。
“起来吧,将殉职的弟子带回山上安葬,还有这些孩子……”
长生看了眼怀中紧紧抓着她衣襟不放的平安,平安额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脸上血痕斑斑看不清容貌,她为平安拈了个净颜口诀。
手中的平安轻的不像话,她皱眉,“怎生这般瘦弱?”
平安咬紧牙关不吭声,他生怕女子嫌弃他,就像他每回去问那些仙乐村里富人们要不要奴仆时般嫌弃他。
“这些应是流浪街的孩童,流浪街的村民昨晚皆被被妖物吸食生魂而亡,孩童全部失踪,想来便是九尾妖狐所为。”
杜琴从一旁走了出来,解释道,“他们还小,父母双亡,又是流浪街的村民,不如仙长将他们收入仙乐派吧?”
杜琴一介凡人,顶抗不住九尾妖狐的妖气,锁妖阵破除的时候她与许力二人便晕了过去,直到刚刚长生的神力落在身上方才转醒。
“仙乐派距离招生还有七十五年……”
长生皱眉。
她暗忖了一瞬,抬眼望向弟子中领头那位,“你……”
季闻初内心一沉,深吸了一口气,垂下头往前一步揖礼,“弟子是武长老名下弟子季闻初。”
“闻初,你从这些孩子中挑选出有仙缘或资质尚可带回仙乐派,叫顾向通看着招入哪个门下吧。剩下的便看看仙乐村可有善心人收留。至于流浪街死去的村民,给他们准备副薄棺,找块地方葬了吧。”
“是。”
季闻初深深望了长生一眼,应了声,便令众弟子散开,一部分弟子背起死去的弟子的尸身,前往仙乐派,另一部分弟子准备流浪街村民的安葬事宜。
九尾妖狐一死,许力便清醒过来,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全是受了九尾妖狐媚术所致,他愧疚不已,许力早前痛失爱女,便向季闻初讨要了年纪较小的一男一女记在自己名下,承诺定会视如亲生,善意对待他们。
喜儿与受伤的男童被季闻初选中带回仙乐派,剩下两名较大些的孩童也被杜琴带走,说是李昌一死人手不够,让两个娃娃记在她名下,帮忙顾店。
唯独平安。
长生看着平安紧紧瑟缩在她怀里的无助模样,蹙着眉,“孩子,你先下来。”
平安不吭声,依旧紧紧抓着长生的衣襟不放。
长生轻叹,“罢了,你饿吗?”
现在午时已过,平安整整两日未曾进食,他下意识便点了头,突然想起长生放下他后会丢下他走,又摇了摇头。
长生见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轻笑,“你这点头摇头的,到底是饿还是不饿?”
平安又摇了摇头,他宁愿饿着也不想下去。
“你……不会说话?”
长生赶到的时候只见平安被九尾妖狐勒的快要死去,并不知晓平安是否会开口说话。
平安一怔,红了脸。
”会……”
“你唤何名?”
“平……平安。”
“姓甚?”
“无姓。娘亲没有告诉我爹是谁,她独自一人生下的我。”
平安垂头,这是他心里最不愿向外人道的伤痛,流浪街的孩童没少因为他没有爹而欺负他。
“你先下来,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长生仿佛没有将那句他没有爹的话听进耳里,只将平安放下,牵着他往仙乐村里走。
杜琴刚刚安顿好带回来的两名孩童,长生带着平安便进了客栈,杜琴招呼着伙计斟茶倒水。
“想吃什么?”
平安低垂着头,一双手紧紧捏着长生衣袖,“这里吃饭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
“仙长来我这里吃饭那还用您掏腰包啊,您尽管点,我请客。”
杜琴拎着壶上好的雪菊茶,端着一碟荷花酥,亲自给长生送了过来,“仙长尝尝本店的招牌小点,新鲜现做的,可香了。”
她拍了拍平安的头,“小鬼,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喊厨子给你做。”
新鲜现做的荷花酥飘香四溢,平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望着长生,怯怯的伸出手,拈起一块递到长生嘴边,“祖师你饿吗,你先吃。”
长生接下那块荷花酥,看着平安眼里讨好的神情,柔声道,“我不会饿,你先吃。”
她转过头为平安点了一份招牌馄饨。
杜琴应下后便回了厨房,隔壁仙乐布庄的张夫人得知仙乐派祖师在此,忙赶了过来,问了小二便往厨房去。
“杜琴姐,你说来金身体弱是因为他出生时难产,险些被阎王带走,三魂七魄少了一魄,因此髓灵丹对他没有效果,现下仙乐祖师就在外头,你说我……我去求求她,能不能让她帮帮来金?”
张夫人紧紧握着杜琴的手,一脸激动。
平日里下山的小仙长们,得知张夫人的事,都是推辞要找他们的师父,可他们的师父哪是那么好请的,不说别的,首先仙乐山他们就上不去。
现如今仙乐派的祖师就坐在外头,她如何能不心动。
若是能找齐魂魄,来金的身子不至于那么差,张家,也能有后了。
杜琴一脸为难,“张夫人,不是我不愿意开口,只是,之前你也问过下山的小仙长们了,找回魂魄得要至亲之人的一钱心头肉和一碗心头血。来金他……”
“只要能让来金的身体好起来,这点血肉算什么。张家就他一个独苗,他身体弱,若是将来走在我们前头了,我和他爹可怎么办……”
张夫人哽咽着,“杜琴姐,你帮帮来金吧。”
杜琴心酸的点了点头,劝抚了张夫人几句,接过厨子煮好的馄饨转身出了厨房。
“小鬼,馄饨来咯,等急了吧?”
平安看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不禁咽着口水,“好香。”
平安很饿,但却吃的很慢,一勺一勺吹凉了,再慢慢咀嚼咽下,看的杜琴直乐,“小鬼,你这吃相吃的比神仙还优雅嘞,够不够,要不要再给你煮一碗?”
平安摇头,吞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娘亲说过,七分饱,不可多食。”
“流浪街里头能有口吃的就不容易了,还七分饱?你娘这教你教的不对啊。”
“饥饿的时候吃的太饱容易肠胃不适,吃的太快容易噎着,病了没有多余的钱请大夫看……娘亲是个饱读诗书且有见识的人,她的话没有不对。”
杜琴看着平安不卑不亢的模样,眼里满是心疼,她摸了摸平安的头,“你娘把你教的真好。”
长生见平安放下碗筷,俨然一副吃饱的模样,她摸出一颗银豆放在桌上,“吃饱了就走吧。”
“诶,仙长你等等……”
杜琴见长生要走,忙不迭拦在了门口,她向长生揖了个礼,“小女有一事想请仙长帮忙。”
长生停下脚步,“何事?”
“这……求仙长帮仙乐布庄的张来金找回丢失的一魄。”
杜琴将张来金的事情原委向长生说了一遍,长生不置可否。
“魂魄不全者活不过二十,他如今已双十年纪,这便是魂魄齐全了,身体体质并不能改善多少,最多是增长十余年岁数罢了。”
张夫人一直躲在后厨偷偷观望着长生众人,听了长生这番话,她直冲了出来给长生跪下,“求仙长救救我儿吧,哪怕能多活一年……我就来金一个儿子啊……求求仙长了……”
张夫人泫然欲泣,猛地给长生磕了几个响头,不一会儿额头便见了血。
长生那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带我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