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放微微点头:“是。我的本意就是从宁珏手中将这三人抢回来,现在人已经带回来了,我也不欲与他再计较了,还请……还请靖王殿下放了他吧。”
“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清颜立刻走到邹放跟前,跺了跺脚,“宁珏不光抢人,他还打了你啊!你现在都被他打成这副样子了,你竟然想着要放过他!”
“宁小公子只是年龄小,有些嚣张跋扈而已。”邹放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况且我不是也没事么?就身上的这点儿伤,过几天也就好了,没有事的。”
谢清颜扶着额头,努力让自己不要被雷晕过去。
就刚才在酒楼里边的时候,宁珏的那一副嚣张跋扈的做派,她这个旁观者看了都觉得生气,邹放这个当事人竟然就想着这么轻飘飘的算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谢清颜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邹公子,其实我觉得城外的寺庙里都不需要供佛像了,直接供你就好了,你说呢?我觉得你可比那些神佛还要大慈大悲呢!”
邹放被谢清颜说得有些尴尬,一张脸不由得更红了。
他嗫喏着嘴,低声道:“我不是……我就是怕…… ”
见他这么磕磕巴巴的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谢清颜更加着急了:“你怕什么啊?”
“我……”
看他这么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宁知意明白了。
“你是怕宁珏报复你,是不是?”宁知意问。
邹放轻轻点了点头。
“啊……”谢清颜恍然,“你是怕这个啊……有什么好怕的?将他关入天牢的是靖王殿下,又不是你。”
话刚说完,谢清颜就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
宁珏那个人吧,素日里嚣张跋扈,的确不是什么和善的性子。他今日被关进刑部天牢里了,肯定心怀怨气。虽然是谢靖承将他关进去的,但是他又没那本事也没那个胆量去找谢靖承报仇啊,说不定还真会将这事儿怪在邹放头上。
这么一想,谢清颜觉得邹放的顾忌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于是她转头看向宁知意:“意意,你说呢?”
现在,谢清颜已经不知不觉对宁知意多了几分依赖的感觉,凡事都喜欢问宁知意,宁知意说的话她绝对不会质疑。
“邹公子的顾虑的确有道理,但是未必是这么回事儿。”宁知意说,“要是现在将宁珏放出来了,你觉得宁珏那样的性子,会感念你的好心和大度吗?我觉得不会,他只会觉得你怕他,你怕太傅府的权势,以后可能会愈发的变本加厉,更加的嚣张跋扈。”
谢清颜点了点头,意意分析的也有道理。
“让他在刑部天牢呆上一段时间,好好长长教训。”宁知意又说,“而且靖王殿下处置宁珏,不光是因为他抢人还打你,更重要的是他在百姓心中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要是不处理他,百姓们只会觉得京城的官宦之家都是这么一副做派,影响更加不好。所以你不需要自责,也不需要内疚,他被关进去不全是因为你。”
谢清颜再次点头,看向邹放:“记住了吧?不全是你的关系,所以你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宁珏以后也不会去找那些百姓们算账啊,他只会来找我。”邹放低声说道,“今日他敢打我一顿,以后未必也不敢。”
谢靖承冷然出声了:“若是他以后再因此去找事的话,你就报官,今日的先例在前,那些官员不会坐视不理的。宁珏去找你一次,你就去报官一次,我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若是说京城的官员们以前会因为宁珏的身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那么以后就不会了。因为今天是谢靖承做主发落的宁珏,有谢靖承的名号在前,那些官员们不敢不理会。
要是这么来上三番五次的话,宁知意不信宁远州这个当朝太傅不管。要是真不管,他怕是就要被庆德帝约谈了。
听谢靖承和宁知意这么说了,邹放总算安心了几分,轻轻点头:“是。”
“咱们东昌有东昌的律例和条法,会保护你的。”谢清颜也跟着安抚邹放,“你是正确的那一方,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怕。咱们靖王殿下和靖王妃,都会维护正义的。”
说着,谢清颜朝着宁知意眨了眨眼,扬颌傲声道:“意意,我说得对不对?”
宁知意点头:“对。”
安抚好邹放之后,宁知意和谢靖承从医馆出来,回靖王府。
宁知意推着谢靖承的轮椅,不禁又问:“靖王定下方才缘何会出现在这里?”
“路过。”
这干巴巴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带什么感情。
“真的吗?”宁知意明显不信,“就这么巧?”
谢靖承轻哼一声:“不然呢?难不成本王还掐指一算爱妃在这里?本王可没有爱妃那么神通广大。”
宁知意眨了眨眼,觉得这人说的这些话,怎么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呢?
“靖王殿下心情不好吗?”
“没有,本王心情甚好。”
“哦。”宁知意没再多说。
既然谢靖承没有什么聊天的意思,她也不好一直缠着人家说话,显得她好像话很多一样。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着靖王府慢慢地走,已经是深秋,虽然太阳很好,也并不让人觉得热。
宁知意低头,可以看见谢靖承的发顶。他的头发很好,乌黑柔亮,在头顶用一个墨色的玉冠束了起来。垂下的部分像是绸带一样,顺滑好看。
宁知意不禁掬起了谢靖承的几缕青丝,在指腹处轻轻捻了捻。
察觉出她的动作,谢靖承侧过半张脸,沉声问道:“你做什么?”
“觉得靖王殿下头发不错,所以摸一把啊。”宁知意说,“是因为平日里比较清闲,没有什么忙的,所以靖王殿下有时间保养头发?”
宁知意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宁知意的头发。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谢靖承的耳廓,让谢靖承顿时一微微一震。
“靖王殿下,你的耳朵怎么红了?”宁知意弯腰凑近他,问。
伴随着她的靠近,谢靖承闻到了她身上带着的清甜的味道,像是春日里的香果,甘甜却不腻。
她胸前垂下的一缕发丝跟着垂下,合着她晃晃悠悠的动作,在谢靖承肩侧晃来晃去,和他的墨发交织于一处,分不清彼此。
宁知意不太明白谢靖承的耳朵怎么就更红了,这人想什么呢?
宁知意很想再问,但是又知道就算她问了,这人估计也不会说。
于是她骤然站直身子,她的青丝和香味一道抽离,谢靖承顿时觉得心下一沉。不由得抬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他薄唇微抿,心下没由来地有了一种烦闷和焦躁。
终于到了靖王府,从大门里进去,谢靖承才终于问出了他一路都想问的那个问题:“你认识那个邹放吗?”
“什么?”
谢靖承目视前方,微微坐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没有那么僵硬:“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我觉得你好像挺关心那个邹放的。”
“没有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宁知意眨了眨眼,突然停下,跑到了谢靖承跟前,看着他,“靖王殿下,我怎么觉得你这一路好像都很别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