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穿透薄雾的决心,将第一缕温暖慷慨地洒满了“静园”的庭院。鸟鸣清脆,竹叶飒飒,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初晴特有的清新泥土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构成了一种远离尘嚣的宁静韵味。苏晚晚是被这种近乎奢侈的宁静唤醒的,而非刺耳的闹钟。她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柔软的真丝睡袍贴合着肌肤,触感细腻,鼻尖萦绕着房间内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古朴的木盒上,装着神秘卷轴的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提醒着昨夜那些颠覆认知的对话和发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观星台的星光,七星会合的异象,程时御关于灵魂连接的告白,王教授的嘱托,还有…程时御深夜造访她房间时那个未完成的吻。
想到最后一点,苏晚晚的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心跳也漏了一拍。昨晚的他,褪去了平日的严谨和克制,在月光下展现出一种格外温柔而脆弱的魅力,那句“现在还不是时候”背后隐藏的挣扎和深情,让她既心疼又感动。她知道,在所有谜底揭晓之前,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纱,但这份理解和等待,让他们的关系显得更加珍贵和特别。
轻轻下床,赤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苏晚晚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清新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润和植物的芬芳。窗外,庭院里的石径蜿蜒,几株古松苍劲挺拔,远处的竹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构成一幅充满禅意的写意山水画。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都被这宁静的晨光涤荡了不少。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苏晚晚知道,程时御也醒了。一种微妙的期待感在她心头悄然滋生。
简单洗漱后,苏晚晚换上了王教授为她准备的另一套便服——一件素雅的米白色棉麻长裙,外面搭配一件同色系的薄外套,既舒适又符合静园的氛围。她对着镜子稍作整理,想起昨晚程时御离开前那句“做个好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走出房间,正巧看到程时御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和深色休闲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精神。与昨晚睡袍带来的慵懒感不同,此刻的他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但眉宇间似乎比以往更加柔和。
“早。”程时御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苏晚晚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和温柔。
“早。”苏晚晚微笑着回应,心跳莫名加速。明明昨晚才见过,此刻却像初次约会般有些紧张。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几乎被完全吸收,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清晰可闻。这种静谧反而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昨晚睡得好吗?”程时御打破沉默,声音温和。
“嗯,很好,”苏晚晚点头,决定暂时不去提那个让她辗转反侧的梦境,“这里很安静,让人感觉很放松。”
“是啊,”程时御表示赞同,“王老师的静园就像一个独立于喧嚣之外的小世界。我父亲以前也常来这里小住,他说这里的气场能让人静心思考。”
提到程时御的父亲,苏晚晚想起了那张照片和神秘的卷轴,但她克制住了追问的冲动,只是轻声说:“能理解,这里的确有种让人平静的力量。”
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的餐厅。王教授已经坐在主位上,正悠闲地品着早茶。看到两人下来,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醒了?睡得可好?”他温和地问候。
“非常好,谢谢王老师的款待。”程时御回答。
“这里就像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王教授示意他们入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中西式都有,看看喜欢什么。”
餐桌上摆放着丰盛的早餐:热气腾腾的白粥、精致的江南点心、烤得金黄的吐司、新鲜的水果沙拉、牛奶和豆浆,还有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
“太丰盛了,我们只是简单吃点就好。”苏晚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难得有客人来,自然要好好招待,”王教授笑道,“再说,你们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补充足够的能量。”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享用着美味的早餐。气氛轻松而温馨,仿佛他们不是处于某种神秘事件中心的逃亡者,而只是来拜访长辈的普通晚辈。
“王老师,关于那个卷轴”程时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知道更多关于它的信息吗?比如它的材质,或者可能的解读方法?”
王教授摇摇头:“我所知有限。你父亲并未向我透露太多细节,只说它是解开一切的关键,但需要特殊的条件才能激活。”他看向苏晚晚,目光意味深长,“而且,他强调过,解读它的关键不在于逻辑分析,而在于直觉和共鸣。”
苏晚晚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触摸石板时接收到信息流的奇妙体验。也许这卷轴也需要类似的方式才能理解?
“我昨晚尝试将它放在枕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希望能像武侠小说里那样,在梦中获得启示,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王教授和程时御都被她天真的想法逗笑了。
“看来远古文明的加密方式比小说里更复杂,”程时御打趣道。
“顺其自然吧,”王教授喝了口茶,语气平和,“有些事情强求不得。当时机成熟,答案自然会显现。现在更重要的,是你们接下来的计划。”
程时御点头,表情恢复了严肃:“是的,我们计划今天前往瑞士,与艾米莉亚她们会合。娜迪亚的情况还需要法蒂玛的照顾,而且整合团队力量,分析现有信息,是当务之急。”
“瑞士是个不错的选择,”王教授表示赞同,“那里环境相对安全,而且…有些古老的家族和组织在那里依然保持着影响力,或许能为你们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
“您是指…”程时御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只是随口一提,”王教授摆摆手,没有深入解释,“对了,霍华德的死,有什么新进展吗?”
程时御摇头:“丽莎的电话依然打不通,我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了一下,警方初步结论维持心脏病突发,没有发现外力介入的痕迹。但‘秩序维护者’似乎加强了在欧洲的活动,这很不寻常。”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王教授叹了口气,“霍华德的死很可能是一个信号,打破了某种脆弱的平衡。‘永恒之环’和‘秩序维护者’之间的暗斗恐怕会升级。你们夹在中间,处境会更加危险。”
苏晚晚的心沉了一下。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卷入如此复杂而危险的势力争斗中。
“我们会小心的,”程时御握住苏晚晚放在桌下的手,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同时对王教授说,“我们不会主动挑起冲突,首要目标是找到并保护其他‘钥匙持有者’。”
“明智的选择,”王教授点头,“记住,你们的力量不在于对抗,而在于连接和理解。那个远古文明留下的不是武器,而是智慧。如何运用这份智慧,将决定你们的未来,也可能决定…很多人的未来。”
早餐在略显沉重的讨论中结束。程时御和苏晚晚回到各自的房间收拾行李。苏晚晚将那本《世界神话中的七重天》和装着卷轴的木盒小心地放入背包最底层,然后开始整理简单的衣物。
正叠着衣服,房门被轻轻敲响。苏晚晚打开门,看到程时御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王老师让我交给你的,”他将信封递给她,“他说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或许对你有用。”
苏晚晚疑惑地接过信封,入手感觉有些厚度。信封没有署名,只用蜡封着,上面印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家族徽章图案。
“我父亲留下的?”她惊讶地问。
程时御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王老师说,你父亲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似乎预见到了很多事情,包括你的存在。他留下这个,也许是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答案。”
苏晚晚的心跳加速,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立刻拆开信封。但理智告诉她,这并非合适的时机。她将信封小心地放入背包内侧的口袋,决定等到了瑞士,安顿下来后再仔细研究。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我,”程时御摇摇头,“这是属于你的东西。”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笑着说,“准备好了吗?车子应该快到了。”
苏晚晚点头,背上背包。两人一起下楼,王教授已经等在门口。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拍了拍程时御的肩膀,又对苏晚晚温和地笑了笑。
“一路顺风,”他简单地说,“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保持内心的平静与连接。”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别墅门口,司机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程时御向王教授再次道谢,然后为苏晚晚拉开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静园,苏晚晚回头望去,看到王教授依然站在门口,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她知道,这位智慧的老者将会是他们旅途中重要的后盾。
车内异常安静,司机专注于驾驶,程时御则闭目养神,似乎在调整状态。苏晚晚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心中却在思考着刚才王教授的话和那个神秘的信封。父亲留下的东西?一个从未谋面的父亲,竟然在三十多年前就预见到了自己的存在?这太过不可思议,却又与她最近经历的种种奇遇隐隐呼应。
“在想什么?”程时御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注视着她。
“在想…我父亲,”苏晚晚诚实地回答,“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参与那么危险的研究?”
程时御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是个天才。他相信人类可以通过理解宇宙的奥秘来实现精神的进化。但他的研究太过超前,触碰到了某些人不希望被揭开的秘密。”
“所以他的死…”
“我不知道,”程时御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痛苦,“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我从未放弃过寻找真相。也许那个卷轴里,或者你父亲留下的信里,会有答案。”
苏晚晚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她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隐藏的伤痛和对真相的执着。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逐渐驶离市区,朝着位于远郊的私人机场前进。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仿佛在预示着,无论前方的道路多么曲折和危险,只要他们携手同行,就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光明。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车辆抵达了机场。这里比他们上次降落的机场更加隐蔽,跑道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中,只有一个小型的停机坪和一栋不起眼的控制塔楼。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已经等候在那里,舷梯放下,两位穿着制服的飞行员站在旁边。看到程时御的车驶近,其中一位立刻上前迎接。
“程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可以随时起飞。”飞行员恭敬地报告。
程时御点头,然后转向苏晚晚:“准备好了吗?下一站,瑞士。”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告别了司机,两人并肩走向飞机。登机前,苏晚晚回头望了一眼北京的方向,心中默默告别这座承载了她太多记忆和情感的城市。
机舱内部宽敞而奢华,米色的真皮座椅,抛光的红木桌面,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和独立的休息室。这显然是程时御动用了程氏集团的资源。
“看来做个‘普通人’的计划暂时要搁置了。”苏晚晚打趣道,环顾着豪华的内饰。
程时御无奈地笑了笑:“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安全第一。等到了瑞士安顿下来,我们可以继续我们的‘普通约会’。”
飞机很快起飞,穿过云层,向着西方飞去。舷窗外是无尽的蓝天和白云,地面上的城市和山川逐渐缩小,最终变成模糊的色块。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会感到枯燥和疲惫,但对于程时御和苏晚晚来说,却是一段难得的、可以深入交流的时光。
他们分享了各自的童年趣事——程时御讲述了他在严谨家教下偷偷学习画画的经历,苏晚晚则回忆了自己小时候因为沉迷阅读而被老师批评的“糗事”。他们讨论了喜欢的电影和音乐,发现彼此在艺术品味上有着惊人的默契。他们甚至一起研究起那本《世界神话中的七重天》,程时御从历史和逻辑角度分析,苏晚晚则从文学和象征意义解读,两人的观点相互碰撞,激发出许多新的思考。
当然,他们也谈到了未来。不是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关于“钥匙持有者”和“恒星大会合”的未来,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更具体、更贴近生活的未来。
“等这一切结束后,”程时御在一次晚餐后的闲聊中,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想去哪里定居?还想继续留在北京吗?”
苏晚晚思考了一下:“北京有我的朋友和事业,但说实话,我更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也许…可以找一个靠近山或海的小镇,开一家小小的书店咖啡馆,每天写写东西,看看书,过简单的生活。”
“听起来很美好,”程时御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也许我可以把我的书店开在你咖啡馆的隔壁?”
苏晚晚被他的话逗笑了:“那我们可能会因为抢生意而变成竞争对手。”
“良性竞争,”程时御微笑着说,“而且,我相信我们的目标客户群会略有不同。”
谈话轻松而愉快,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虽然他们都知道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此刻,在这个飞越万水千山的密闭空间里,他们选择相信美好的可能性,选择专注于彼此的陪伴和连接。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舷窗外星光璀璨。苏晚晚靠在程时御的肩上,看着那些遥远的星辰,心中充满了宁静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定感。无论未来如何,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