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G弦调咏叹调那宏大而庄严的旋律,在阿尔卑斯山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戛然而止,如同被人硬生生掐断了琴弦的提琴,余音带着一丝突兀的颤抖,消散在寂静的卧室内。苏晚晚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示屏上通话结束的界面还散发着冰冷的微光。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决绝。安娜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的控诉、巴黎总部那封冠冕堂皇的官方邮件、顾明月与皮埃尔·杜邦在私人会所的秘密会面——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高速运转的大脑中迅速拼接,勾勒出一副清晰、完整、也让她怒火中烧的职场倾轧图景。
好,好一个顾明月!好一个“内部资源优化”!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胸腔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熊熊怒火暂时压制下去。她知道,现在不是情绪失控的时候,越是危急的关头,越需要冷静的头脑和清晰的判断。
她缓缓地转过身,正准备对一直安静地站在露台边,将她刚才那通充满了“硝烟味”的电话内容尽收耳底的程时御说些什么,告诉他自己需要立刻返回上海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由她那位“好同事”一手炮制的职业生涯重大危机,却没想到,她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温暖而坚实、带着不容分说力道的怀抱,紧紧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他那宽阔厚实的胸膛和强壮有力的臂膀,给了她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最能安抚人心的拥抱。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一手固定着她的后脑,另一手则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因为愤怒和焦虑而微微有些僵硬的后背。
苏晚晚将脸颊紧紧地贴在他散发着淡淡雪松和柠檬清香的、带着清晨微凉体温的亚麻衬衫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那股独有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和不安的、让她安心依赖的熟悉气息,以及他手掌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和支撑力道,那双因为极致愤怒而闪烁着骇人寒光的漂亮杏眼,眼眶不受控制地又一次迅速湿润了。
但这一次,汹涌而上的,不再是先前因为他的暧昧撩拨而产生的、带着甜蜜羞涩的泪意,也不是因为工作危机而产生的委屈或无助,而是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深刻的情感——那是被人全然理解的温暖,是被无条件支持的感动,是被视若珍宝般呵护的幸福,以及一种名为“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你在我身边,真好”的、无法用任何华丽辞藻来准确形容的深刻慰藉和踏实归属。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只有这个男人,能够让她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经历从羞愤欲绝的恋爱脑小女人,到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职场女王,再到此刻可以安心卸下所有坚硬伪装和沉重防备、可以肆意展露内心深处所有真实脆弱和疲惫不堪的、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的小女人之间,如此戏剧性却又无比自然的无缝切换。
“我没事,”她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闷闷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那番激烈的情绪波动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受了点小委屈却又努力想表现得坚强独立的小猫,但语气中却又透着一股雨过天晴后的清爽释然和重新燃起的昂扬斗志,“不过是职场上一点意料之中的小麻烦而已,还远没到能把我苏晚晚打倒的程度。我应付得来。”
“我知道你可以。”程时御低头,在她柔软馨香的发顶上印下一个极其轻柔、却又带着无限珍视和骄傲的吻,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更多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信任,“我的晚晚,从来都不是会被这点小风小浪轻易击垮的菟丝花。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用一种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理所当然的承诺口吻,继续在她耳边低语,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如同羽毛般轻柔的痒意:“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并且牢牢记住,无论你将来在工作上遇到什么样的麻烦,无论你最终决定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反击和清理门户,你都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你的身后,从今往后,永远、永远都会有我。”
他松开她一些,双手转而轻轻捧起她那张因为刚才一番激烈的情绪起伏而显得略微有些苍白憔悴、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惹人怜爱的小脸,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怜惜地拭去她眼角那颗因为感动和委屈而悄悄滑落下来的、不争气的晶莹泪珠,然后微微俯下身,直视着她那双因为泪水浸润而显得更加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几分迷茫和依赖望着自己的漂亮杏眼,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如同在宣读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契约般说道:
“苏晚晚,你听清楚了。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上海的《VOGUE》中国区总部大楼,以及所有与你苏晚晚的工作、事业、理想、抱负相关的任何领域,都将正式被划入我程时御的私属管辖范围之内!我倒要亲眼看一看,从今往后,还有谁那么不长眼睛,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再动我程时御认证的、受到宇宙法则和我本人双重保护的女人一根头发!嗯?”
他最后一个上扬的鼻音,带着一种极其强势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却又因为其中蕴含的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一丝丝故意逗弄她的戏谑,而显得霸道得可爱,霸道得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
苏晚晚原本还沉浸在被他温柔呵护的感动和对顾明月卑劣行径的愤怒之中,冷不防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程氏特色”的霸道总裁式“管辖权”宣告给弄得一愣,随即一股哭笑不得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这个男人啊!明明前一秒还在用最温柔的怀抱和最深情的承诺安慰着她,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被珍视的宝贝;下一秒就能切换成这种“我的女人我来护,谁敢动她我灭谁全家”的狂拽酷炫吊炸天模式!这种强烈的反差萌,这种独属于他的、带着点幼稚和中二却又该死地让人心动不已的霸道,总是能精准地戳中她心中最柔软、也最没有抵抗力的那个点。
“噗嗤——”她终于忍不住,被他这副明明是在放狠话、表情却又极其认真严肃的模样给彻底逗笑了。那笑容如同雨后初霁的彩虹般绚烂,瞬间驱散了她脸上所有的阴霾和愁绪,连带着眼角眉梢都重新染上了明媚动人的光彩。
“程、程总监,”她努力憋着笑,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因为刚才那番“豪言壮语”而显得异常坚毅紧绷的下巴,故意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的语气,拖长了语调问道,“您这管辖范围未免也太宽了吧?都快从阿尔卑斯山顶管到黄浦江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联合国秘书长兼任全球时尚圈纪检委书记呢!”
“是男朋友。”程时御对于她这个带着明显揶揄意味的称呼显然有些不满,他微微蹙了蹙眉,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她那只还在他下巴上“作乱”的纤细玉手,将它轻轻拉下来,然后用自己宽厚温暖的手掌将其包裹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你又调皮了”的无奈和纵容,认真地纠正道,“从法律和宇宙法则层面都已经正式盖章生效的、你的专属男朋友。所以,”他顿了顿,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低头在那光洁细腻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带着强烈占有意味和独占宣告的、极其轻柔却又格外郑重的吻,“我的女朋友在她的专业领域里被人欺负了,我这个做男朋友的,难道不应该替她撑腰,让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大杀四方吗?这难道不是男朋友最基本、也最重要的职责和特权之一吗?”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仿佛是在阐述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宇宙真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我的女人我来宠,她惹祸我来扛,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谁敢让她不开心我就让谁全家都不开心”的极度护短和双标行为,究竟有多么的“不讲道理”和“令人发指”。
苏晚晚被他这番堪称“宠妻狂魔”的经典语录和那印在手背上、带着他独特气息和温度的轻吻,再次弄得心尖发颤,脸颊也重新染上了娇羞的红晕。但这一次,她的心里却不再有任何的慌乱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拥有了全世界最坚不可摧的盾牌和最锋利无比的宝剑般的强大底气和安心。
“嗯,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露出一个比窗外晨曦还要灿烂甜美的、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声音也因为感动和喜悦而带上了一丝软糯的鼻音,“我的专属男朋友,也是我未来唯一的、法定的、受到宇宙法则保护的合法丈夫。所以,你说的都对!”她学着他之前的语气,极其配合地、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的娇俏模样,彻底取悦了眼前这位刚刚才成功将自己的“管辖范围”从个人生活无限延伸到对方工作领域的“程大总裁兼职最佳男友”。
程时御看着她这副乖巧伶俐、还会举一反三地主动“表忠心”的小模样,心中那因为“世纪封面”危机而升起的些许阴霾和对顾明月的不满,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代之的,是如同被阳光照耀下的春日湖面般,波光粼粼、暖意融融的巨大满足感和成就感。他忍不住再次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因为微笑而微微鼓起的、柔软Q弹的脸颊,触感好得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真乖。”他低声赞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愉悦和极致的宠溺,“既然我的女朋友这么乖,这么懂事,那作为奖励——”他拉着她的手,转身走向露台那张已经摆满了精致早餐的小圆桌,“我们现在就去享用由本男朋友亲自为你准备的、充满了浓情蜜意和浪漫惊喜的阿尔卑斯山雪顶爱心早餐。保证让你吃完之后,元气满满,战斗力飙升,可以立刻飞回上海,手撕那个不长眼的顾明月,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以及,谁才是《VOGUE》中国区唯一的女王!”
他这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战前动员”,成功地让苏晚晚再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因为安娜那个电话而带来的所有紧张、愤怒和焦虑,仿佛都在他这三言两语的调侃和恰到好处的温柔宠溺中,奇迹般地被一一抚平、消解,只剩下一种混合着被珍爱的甜蜜和对即将到来的挑战的昂扬斗志的复杂情绪。
的确,顾明月这次的手段卑劣且恶毒,稍有不慎就可能让她苏晚晚好不容易才在《VOGUE》中国区重新建立起来的威信和事业毁于一旦。这无疑是一场硬仗,一场不容有失的职场生死战。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苏晚晚,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更何况,现在的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拥有了最坚实的后盾,最强大的盟友,以及,一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摆平一切、甚至宣称要将她的事业版图也纳入自己“管辖范围”的、霸道又温柔的专属男朋友。
有他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顾明月,你给我等着!苏晚晚在心底冷哼一声,那双漂亮的杏眼中重新燃起了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烧的斗志和锋芒,我苏晚晚的战场,可不是那么好搅局的!你既然敢主动挑起战火,那就别怪我让你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属于《VOGUE》中国区主编苏晚晚特有的、自信从容、优雅又不失凌厉的职业笑容。然后,她极其自然地挽过程时御的手臂,姿态亲昵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女主人气场,与他并肩走向那洒满了阿尔卑斯山清晨第一缕金色阳光的露台餐桌。
“好啊,”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令人期待的雀跃和显而易见的愉悦,“那就让我好好品尝一下,我们程大总裁兼职金牌大影帝兼任新晋专属男朋友,亲手为我准备的阿尔卑斯山雪顶爱心早餐,到底有多么的充满了浓情蜜意和浪漫惊喜!”她故意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甚至还俏皮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那眼神灵动娇俏,带着一丝只有情侣间才懂的暧昧和戏谑。
程时御看着她这副迅速调整好心态、重新恢复了斗志和自信、甚至还有心情反过来调侃自己的小模样,眼中充满了欣赏和更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宠溺。他知道,他的女孩,准备好去战斗了。而他,只需要在她身后,为她准备好最坚固的铠甲和最锋利的武器,然后微笑着看她去征服属于她的战场,就足够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职场危机,如同在他们刚刚起航的爱情巨轮前方,投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暗礁。但对于这对刚刚才确认了彼此心意、正处于热恋初期、情感浓度和默契度都达到了前所未有高度的“神仙眷侣”来说,这或许不仅仅是一次严峻的考验,更是一次让他们可以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外敌、从而让彼此的感情在经历风雨洗礼后变得更加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绝佳机会。
阿尔卑斯山的晨曦,依旧明媚如初,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冽和圣洁。但在这片宁静壮美的雪山之巅,一场围绕着时尚圈顶级权力、充斥着阴谋阳谋、即将要拉开序幕的职场硝烟,已经悄然点燃了它的第一缕狼烟。
而故事的男女主角,在享用完这顿可能充满了“甜蜜意外”和“浪漫惊喜”的早餐后,也即将要踏上他们全新的、充满了未知挑战和无限可能的归途与战场了。
苏晚晚端起程时御为她倒好的、散发着浓郁醇香的现磨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提神醒脑的清冽。她放下杯子,目光坚定地看向对面那个正用一种包含了全世界温柔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嘴角扬起一个自信从容、又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属于《VOGUE》主编苏晚晚的招牌式微笑。
“对了,程先生,”她突然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只有他才懂的、狡黠的戏谑,“关于昨晚小猫的睡相问题,您拍摄的证据,我今天晚上回上海后,会亲自、好好地检查一下的。希望,程大摄影师的抓拍技术,不会让我失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