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们的相遇,"苏晚晚轻声重复着程时御的话,水晶杯壁上凝结的细小水珠映照着她眼中闪烁的星光。烛火轻轻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古朴的墙壁上,随着火苗摇曳,仿佛也在无声地共舞。她举起酒杯,与程时御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如同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达成时,灵魂深处的回响。
白葡萄酒的口感清冽而带着淡淡的果香,如同这个夜晚给人的感觉——清新、微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期待的甜。苏晚晚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餐厅的小花园里,几盏地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藤蔓缠绕的拱门和几株盛放的晚香玉,夜风送来阵阵幽香。
"你真的很会选地方,"她由衷赞叹,"这里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让人暂时忘却外面的喧嚣。"
"我猜你会喜欢这里,"程时御微笑着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晚晚,仿佛她才是这间餐厅里最美的风景,"安静、雅致,还有一点点不为人知的神秘感,很像你的气质。"
"哦?原来我在你眼中是神秘的?"苏晚晚挑眉,拿起小叉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开胃菜——帕尔马火腿卷蜜瓜,红白绿的搭配煞是好看。
"当然,"程时御点头,语气认真,"你的作品里总是隐藏着许多未曾言明的深意,需要读者细细品味。而你本人,"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语,"就像一本装帧精美的古书,初看典雅沉静,细读之下才发现里面蕴藏着无尽的故事和智慧。"
这个比喻让苏晚晚心中一动。她从未想过有人会用"古书"来形容自己,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比喻意外地贴切。她的人生确实充满了各种曲折和未解之谜,即使对她自己而言,也是一本尚未完全读懂的书。
"你这个比喻很特别,"她抬起眼眸,迎上程时御的目光,"不过,既然我是古书,那你这位编辑先生,是否已经准备好进行深入解读了?"
这句话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程时御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我很乐意接受这个挑战。不过解读一本珍贵的古书需要耐心和时间,不能急于求成。"
侍者适时地送上了主菜。程时御点的是香煎海鲈鱼配香草汁,鱼皮煎得金黄酥脆,鱼肉洁白细嫩,搭配翠绿的香草酱汁和几颗小番茄,色彩鲜艳诱人。苏晚晚选择的是手工意面配松**油酱,浓郁的松露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人食指大动。
"看起来真不错,"苏晚晚拿起叉子,卷起一小撮意面送入口中。浓郁的奶香、松露的独特芬芳和手工面条的嚼劲完美融合,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太好吃了!"
"尝尝我的?"程时御用餐刀切下一小块海鲈鱼,递到苏晚晚面前。
苏晚晚没有犹豫,张口接住。鱼肉外酥里嫩,香草汁的味道清新独特,带着一丝柠檬的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肉的鲜美。"嗯!这个也好吃!"
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程时御眼中充满了笑意:"美食确实能带来最直接的幸福感。"
两人一边享用晚餐,一边继续着轻松愉快的交谈。话题从彼此的工作习惯延伸到对未来生活的想象。
"如果有一天你不做编辑了,你会想做什么?"苏晚晚好奇地问。
程时御思考了一下:"也许会开一家小书店?像杜威俱乐部那样,只收藏自己喜欢的书,定期举办一些读书会或作者分享活动。"
"听起来很适合你,"苏晚晚表示赞同,"一个安静、充满智慧气息的空间。"
"那你呢?"程时御反问,"如果有一天你写不动了,或者厌倦了作家的生活,你会选择做什么?"
苏晚晚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写作几乎占据了她生活的全部,她从未认真想过如果不写作会怎样。"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也许会去环球旅行?像你梦里那样,去埃及看金字塔,去印度探索古老的哲学?"
这个回答让程时御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放下刀叉,目光变得深邃:"你还记得梦里的那些细节?"
"记得一些,"苏晚晚点头,"特别是关于旅行的部分。好像我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寻找那些失落的文明遗迹。"她小心地观察着程时御的反应,"说起来,你好像对这些古文明也很了解?上次在博物馆,你对那些展品的背景知识信手拈来。"
程时御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上,没有立刻回答。苏晚晚能感觉到他似乎在权衡该如何回应。
"我父亲对这方面很有研究,"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耳濡目染,我也了解了一些皮毛。"
这个回答与上次在观星台的解释一致,但苏晚晚总觉得这并非全部真相。她想起那本被程时御标记过的书,还有那张神秘的照片。但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决定再次将疑问压在心底。
"有机会的话,真想听你多讲讲你父亲的研究,"她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也许能给我带来更多创作灵感。"
程时御似乎松了口气,微笑着点头:"当然,我很乐意分享我知道的部分。"
晚餐在这样时而轻松、时而略带试探的交谈中继续。两人如同在进行一场优雅的探戈,时而靠近,分享内心的想法和感受;时而又保持距离,尊重彼此尚未准备好揭开的秘密。这种微妙的张力非但没有让气氛变得尴尬,反而增添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餐后甜点是经典的提拉米苏,搭配两杯浓郁的意式浓缩咖啡。苏晚晚尝了一口,虽然美味,但还是觉得不如自己做的更合口味。
"怎么?不合胃口?"程时御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是,很好吃,"苏晚晚连忙解释,"只是…有点怀念上次在你家吃到的那个味道了。"
程时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马可的配方确实独特。不过,我更喜欢你做的版本。"
"真的吗?"苏晚晚惊喜地问,"为什么?"
"因为…"程时御靠近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暧昧的气息,"里面有你的味道。"
这个回答让苏晚晚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眼前的甜点,心跳却如同小鹿乱撞。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餐厅里的客人渐渐散去,钢琴师也结束了最后一曲演奏。侍者送上账单,程时御拿出信用卡结账。
"谢谢你的晚餐,"走出餐厅时,苏晚晚真诚地说,"无论是食物、环境还是…陪伴,都非常完美。"
"我的荣幸,"程时御微笑着回应,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现在,准备好迎接我们今晚的最后一站了吗?"
"话剧?"苏晚晚想起他们的约定。
程时御点头,看了看手表:"还有四十分钟开演,剧院离这里不远,我们正好可以散步过去。"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灯火阑珊的街道漫步。夜晚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更加宁静而浪漫。路边的橱窗透出温暖的光芒,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我很好奇,"苏晚晚开口打破沉默,"你为什么会选择《等待》这部话剧?听起来不像你会喜欢的类型。"
程时御侧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它听起来像是一部关于都市情感和内心挣扎的话剧,比较偏文艺和感性。"苏晚晚解释道,"而你给我的感觉更偏向于逻辑和理性。"
"人总是会对与自己不同类型的事物感到好奇,不是吗?"程时御回答,"而且,"他顿了顿,"这部话剧探讨的主题——关于等待、关于选择、关于现实与期望之间的差距——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共鸣。"
苏晚晚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等待与选择,正是她此刻内心的写照。她在等待程时御揭晓真相,也在等待自己做出最终的选择。
很快,他们来到了剧院门口。这是一座小型先锋剧场,外观低调,没有华丽的装饰,但门口排队等待入场的观众却络绎不绝,大多是年轻的面孔,充满了对艺术的热情。
程时御出示了电子票,两人顺利进入剧场。内部空间不大,舞台与观众席的距离很近,营造出一种沉浸式的观剧体验。他们的座位在中间排靠边的位置,视野很好。
"你以前经常来看话剧吗?"苏晚晚好奇地问,环顾着这个充满文艺氛围的小剧场。
"偶尔会来,"程时御回答,"我更喜欢这种小型剧场的氛围,比大型歌剧院更有人情味,能更直接地感受到演员的情绪和舞台的张力。"
随着灯光渐暗,观众席逐渐安静下来。舞台上亮起一束追光,打在一个简单的场景上——一张长椅,一棵孤零零的树,背景是模糊的城市剪影。
话剧开始了。《等待》讲述了两个陌生男女在一个约定地点等待同一个人的故事。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他们从最初的陌生、试探,到逐渐敞开心扉,分享彼此的故事、梦想和失落。剧情简单却充满张力,演员的表演细腻而富有层次,将都市男女内心的孤独、渴望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晚晚完全沉浸在故事中,时而被剧中人物幽默的对话逗笑,时而又为他们无奈的处境而感伤。她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其中,思考着自己与程时御的关系——他们是否也在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等待着真相的揭晓,等待着彼此完全敞开心扉?
中场休息时,灯光亮起,周围传来观众低声讨论剧情的声音。苏晚晚转头看向程时御,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眼中似乎有着同样复杂的情绪。
"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道。
"很触动,"苏晚晚诚实地回答,"尤其是男女主角之间那种既想靠近又害怕受伤的拉扯感,写得太真实了。"
"是啊,"程时御点头,若有所思,"有时候,最难的不是等待本身,而是等待过程中的不确定性,以及害怕最终等不到期望结果的恐惧。"
这句话仿佛意有所指,让苏晚晚的心微微一紧。她想问他是否也在害怕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有些话题,或许需要更合适的时机和心境。
下半场的剧情更加深入地探讨了人物的内心世界。男女主角在等待中逐渐产生了微妙的情愫,但彼此都因为过去的伤痛和对未来的恐惧而犹豫不前。最终,他们等待的人始终没有出现,而两人也在黎明到来时分道扬镳,留下一个开放式的结局。
当舞台灯光完全熄灭,剧终的字幕打出时,苏晚晚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怅然。这个结局并不圆满,甚至有些残酷,却真实得令人心痛。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她忍不住低声问程时御,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
程时御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也许编剧想表达的是,人生中很多等待并没有明确的结果。重要的不是最终是否等到那个人或那个答案,而是我们在等待的过程中,如何面对自己,如何做出选择。"
苏晚晚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句话似乎也点醒了她。无论明天程时御要告诉她的真相是什么,无论最终的结局是否如她所愿,重要的是她此刻的选择——选择信任,选择勇敢面对。
观众开始陆续离场,两人也站起身,随着人流向出口走去。走出剧院,外面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凉意,吹散了心中残留的怅然。
"虽然结局有点伤感,但确实是一部好剧。"苏晚晚评价道。
"是啊,引人深思。"程时御赞同,然后提议,"时间还不算太晚,要不要去附近一家爵士酒吧坐坐?我知道有家店今晚有现场演出,气氛很不错。"
苏晚晚欣然同意。经历了话剧带来的情感冲击,她确实需要一个轻松的环境来放松一下。
爵士酒吧位于剧院附近的一条小巷深处,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个简单的霓虹灯标志。推开厚重的木门,低沉慵懒的萨克斯风旋律立刻将他们包围。酒吧内部灯光昏暗,布置复古,墙上挂满了爵士乐手的黑白照片。中央一个小小的舞台上,一支四人乐队正在演奏,主唱是一位嗓音沙哑的女歌手,歌声中充满了故事感。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点了两杯威士忌。程时御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甚至能叫出调酒师的名字。
"你常来这里?"苏晚晚好奇地问。
"偶尔会来放松一下,"程时御回答,"我喜欢爵士乐的即兴和自由感,能让人暂时忘却现实的束缚。"
舞台上的女歌手开始演唱一首经典的蓝调情歌,旋律舒缓而忧伤,歌词讲述着爱与失去的故事。苏晚晚靠在卡座柔软的靠背上,一边品着威士忌,一边聆听着动人的歌声,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说起来,"程时御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之前问我,如果有一天不做编辑了会做什么。当时我回答想开一家书店。"
苏晚晚点点头:"记得。"
"其实,那只是其中一个想法,"程时御的目光投向舞台,眼中闪过一丝向往,"我还有一个更不切实际的梦想——组建一支爵士乐队,在这样的小酒吧里演奏。"
这个回答让苏晚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还会演奏乐器?"
"会一点点萨克斯风,"程时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只是业余爱好,水平很一般。"
"这太酷了!"苏晚晚兴奋地说,"我完全想象不出你吹萨克斯风的样子!"
"也许有一天可以演奏给你听,"程时御微笑着说,眼中带着某种承诺。
两人继续聊着关于音乐、梦想和生活的话题。在这个充满爵士乐和威士忌香气的夜晚,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又拉近了一些,不再仅仅是编辑与作者,或是刚刚确认关系的恋人,更像是两个可以分享彼此内心深处想法的知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酒吧的演出接近尾声。乐队演奏了最后一首轻快的曲子,向观众致谢后离开了舞台。酒吧里的客人也开始陆续散去。
"我们也该走了,"程时御看了看手表,"明天就是周末了,但你肯定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是啊,截稿日期可不会因为周末而推迟,"苏晚晚笑着站起身,"不过今晚真的很开心,谢谢你的安排。"
"我的荣幸,"程时御微笑着回应,"希望以后能有更多这样的夜晚。"
走出酒吧,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芒。两人并肩走着,享受着这份宁静。
"关于明天,"程时御突然开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记住今晚的感觉——轻松、愉快、充满可能性。真相可能会带来冲击,但它不应该改变我们之间已经建立的美好。"
苏晚晚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记住了。而且,无论明天是什么样的真相,我都准备好了。只要我们一起面对。"
程时御凝视着她,眼中充满了感动和爱意。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更加深沉,更加投入,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的承诺和决心。
当两人分开时,都有些气息不稳。苏晚晚靠在程时御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明天,"她轻声说,"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
"一起。"程时御紧紧抱住她,声音坚定。
两人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分开。程时御坚持送苏晚晚到公寓楼下,看着她安全进入大门后才离开。
回到家,苏晚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晚的一切都太过美好,而明天即将揭晓的真相又充满了未知。她拿出那枚七星硬币,在指尖轻轻转动,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
"明天…"她对着窗外的月光轻声自语,"一切都会不同了吗?"
答案,只有等待明天才能揭晓。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情,苏晚晚终于在凌晨时分沉沉睡去。
城市的另一端,程时御站在自家阳台上,同样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他手中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
"准备就绪。明晚六点,观星台见。"
程时御深吸一口气,删除了信息。然后,他抬头望向夜空,目光穿透城市的灯火,投向遥远的星辰深处。明天,不仅是苏晚晚命运的转折点,也是他自己必须面对的时刻。
“希望一切顺利。”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