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到点击读档之后可能会面临的问题,程素又退缩了。无论是什么困境,她都不害怕重新走一遍。
但这件事涉及到了尹尘,她不愿意冒险。
“啪。”程素把笔记本的屏幕按下,随即像是脱力一样,往后躺靠在座位上,摊得宛如废人。
尹尘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他并没说任何安慰性的话语,因为那除了会让程素徒增烦恼之外,并不能起到实际作用。
“重新读档可以作为一个很有价值的备选,等见到了欧阳帆,我们可以集中探讨,如果觉得有必要,那么到时候,请你毫不犹豫地点下读档按钮。”
尹尘接过医生给他的纱布,配合医生将伤口裹紧。有个事情他并没有告诉过程素,那就是虽然伤口情况不会继续恶化,但是他依旧会疼。
而这短暂的麻醉,让他暂时从持续疼痛当中脱离出来,一时之间的放松,他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与此同时,在B市小胡同里的曾敬涛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在搏斗当中,被尹尘打掉了两颗牙齿,此时正持续作痛。
曾敬涛站在窗口向下张望,暗骂一句欧阳帆找的是什么鬼地方,就又重新拉上窗帘,不想再去看邻居大娘放在窗户口的痰盂。
他捂着脸颊,目光落在了呆坐在沙发上的欧阳帆。这小子老实得要命,问什么都回答,也没有别的想法,但怎么就是从心底里讨厌他?
“早就想问,你这里怎么了?”白天的时候,曾敬涛一直在问他问题,简直像是在拷问,他在很久没有休息的情况下,不得不绷紧神经,以免自己说漏嘴。
而现在,欧阳帆在想办法,从曾敬涛那套取更多的信息。只是他习惯用逻辑语言来思考,曾敬涛全凭多年商界摸爬滚打的人情世故,两人谁能骗得了谁还说不准。
曾敬涛虽然拔掉了他的网线,两人与此同时都没办法联系外界或者是上网,以至于所有关于游戏的知识,曾敬涛只能从欧阳帆处获得。
欧阳帆看到,房间里也有不少书籍,却大多数是关于编程的,他这个半吊子看起来都非常困难,更别说曾敬涛这样的门外汉。
终于,在来回问了欧阳帆很多次,中间还穿插着测谎问题之后,欧阳帆能确定,曾敬涛终于相信,他自己已经掌握了事实。
而欧阳帆现在几乎虚脱。曾敬涛是他创造的人物,他深知,将真相和盘托出,曾敬涛都不会相信,唯有露出一些破绽,让曾敬涛自己推导出那些“真相”,他才会相信。
譬如,在欧阳帆的暗示下,曾敬涛已经确信,身为主角的程素和尹尘,未必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又或者在距离B市非常远的位置,这里短暂时间内是安全的。
又比如,只要曾敬涛想办法回到游戏世界,尹尘又没有回去的情况下,他就会自动成为游戏世界的主人公,所有的一切都将为他而服务。
欧阳帆知道,抛开其他不谈,只这一条,曾敬涛就没办法拒绝。毕竟,在这样的现实世界,曾敬涛一穷二白,账户中的巨额财产都化为一串永远无法提取的数字,就连点外卖,都要用欧阳帆的钱。
更别说在这样的现实世界中,曾敬涛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他甚至还不如那些呱呱坠地的婴儿,至少还有时间。
曾敬涛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欧阳帆假装温顺地眨眨眼,这要是换了他,估计也没有在45岁从零开始的勇气。
相比之下,最快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两个方法——第一,买彩票;第二,想办法回到游戏世界中。
虽然在欧阳帆印象中,那是他创造出来的游戏世界,但对于从游戏世界里离开的人来说,那是平行时空,与这里并没有任何不同。
果不其然,曾敬涛并没有答话,只是缓缓点燃身上最后一支烟:“再点一次外卖,止痛药、消炎药,还有这种烟。”
欧阳帆乖顺点头犹如鸡奔碎米,他早已经在等这一刻了。他一直在想,要怎么把自己身边是曾敬涛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机会这就送上门来。
他在想到曾敬涛牙齿脱落之后,故意点了那家调料很咸的沙拉,并且附送了热茶饮,他笃定曾敬涛需要盐分来补充体力,之后会觉得口渴,会如数喝下热茶。
而这些,都是牙齿受伤之后的大忌,果不其然,虽然曾敬涛的伤口没有恶化迹象,却更加疼痛,今天已经到了坐立难安的地步。
随着一声付款成功的提醒,欧阳帆已经下单了曾敬涛要的东西,之后乖乖把手机交还给了曾敬涛。
“所以,你真的没有办法让我回到游戏世界?”
曾敬涛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总觉得,欧阳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有告诉他。
欧阳帆委屈:“我要是能控制游戏,你还能来这里吗?现在已经完全脱离掌控,想回去的话,你可能比我有办法。”
曾敬涛又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电脑上,满屏的红色感叹号,知道欧阳帆也许说的并不是假话。
虽然他不懂游戏,但在他的理解中,这并不是虚构出来的世界,而“恋爱推理”这款游戏,也不过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介质。
“快递怎么还不来?”曾敬涛牙齿更疼了,他坐在沙发上,焦躁地抖着腿,疼痛和烟瘾让他不住地看欧阳帆的手机。
欧阳帆挤出一个笑容:“很晚了,点单的地方又比较远,没什么骑手接单,稍等一会儿就到。”
而他在心里欲哭无泪,程素,求求你赶快发现不对劲,让我老爸把我抓走,让警察把曾敬涛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