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白色的字体继续变化，指向了尹尘：“到你抉择的时候了，你可以继续留在这个世界，我会让程素忘记你，你会带着和她在一起的记忆，永远重复着这些故事，直到游戏停止运行。”
“还有第二条路吗？”
“有，你可以选择程素，但没了你，《恋爱推理》这个世界就会失去意义，会随着你的离开，一起粉碎。”
两人抬头，才发现天边的一角，原本是无限美好的朝阳和彩霞，却已经宛如被打碎的镜子，碎片不断消失在虚无之中。
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不断提示：“程素，还是这个世界，请选择。”
程素看到自己面前的沙漏已经走到了尽头，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程素冲着尹尘摇头：“这对我而言不过是个游戏，对你来说，这是你的世界，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真实的人，你怎么能够放弃他们的生命？”
“没了爱情，我也能活下去，我更不愿意让你背负着一个世界的毁灭，选择和我在一起。”
程素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碎片，她的存在正在被系统抹杀。她踮起脚尖，最后一次吻上尹尘，在两人唇齿相触的那一刻，可在尹尘的眼中，只看到一片片闪着光的碎片，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下一刻，程素出现在了最后一次进入游戏的地点，东北乡下小村庄的三岔路口，被呼啸的寒风吹得哆嗦起来。她下意识蹲下身来，抱紧双腿，企图获取温暖。
这时，她想到了婚纱长长的拖尾，却只摸到单薄的夏装，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婚纱，也从没有尹尘。
而尹尘站在逐渐崩塌的世界之中，他凭空拿起了那枚漏斗，倒置过来，推到了系统消息框面前。
“还有第三条路。”
尹尘伸手挥动，一扇平平无奇的门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如果游戏进度重置，那么道具也会恢复到没有被使用的状态。
“在这个世界里，抹杀我的存在，我不再是男主角，谁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因为，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尹尘看着随着沙漏倒置，不断恢复的世界，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而这一切，正好和程序的设定不谋而合，相比之下，这是最优解法。
如果尹尘不是主角，那么他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ug，为了世界的稳定性，系统一定会选择修复，将他剔出这个世界。
系统消息框好像眨了眨眼睛：“你用任意门要去哪里呢？去现实中找程素？等一会儿进度条走完，你就会自动踢出去。”
尹尘摇摇头：“我有要去找的东西，毕竟，从这里离开之后，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别找了，我作证，你是凭空出现的，天造地设，真的没有父母，没有家，你也即将没有过去。”系统叹息一声，他都有点看不下去。
尹尘笑了：“我确实没有，但程素还可以有。”
而程素实在是太冷了，她没办法挪动身体，在冻僵之前，她看到路口出现一个身影，手里拎着手电筒，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剪影。
是尹尘，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桶，里面装满了程素幼时的玩具，装满了程素的过去。
——
“哎妈呀，大丫蛋醒了，赶紧给村子里的大夫打电话，让他不用过来了。这孩子虎，穿这么少一个人在雪地里蹲着，再晚点都冻死屁了。”姥姥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耳膜，程素恍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写满了担忧的面孔。
她只觉得指尖发痛，原来在睡梦之中，她紧紧抓着一枚戒指，好像是自己小时候玩过家家时，捡到的塑料戒指。如果记得没错，应该在之前就被爸爸当做垃圾丢掉了。
现在这东西为什么重新出现在这里了？程素翻身坐起，只觉得鼻塞的厉害，抬眼却看见炕稍放着一个眼熟的红色积木桶，那么眼熟，眼熟到她热泪盈眶。
“哇，这个傻子……”程素把眼泪和鼻涕都擦在了枕巾上：“能回去随便拿东西，干嘛拿一堆不值钱的塑料，你不知道我很缺钱吗？你拿点黄金，我们都不用奋斗了。”
她知道，尹尘用掉了那次可以随意穿梭时间和空间的任意门，只是为了回到她的玩具被丢掉之前，留下了她与这世界前18年的联系。
原来，这些在时光中散落一地的碎片，可以被至亲之人弃如敝履，也可以被所爱之人小心拾起，重于千金，贵如珍宝。
——
“曾敬涛重度烧伤，但是没有死，过的很惨，曾玲每个月都去看他。小明成了无忧集团新的总裁，算是大仇得报，子承父业。所有人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欧阳帆也修好了游戏，再也不会有人被卷入其中了。”
程素唔了一声：“都是做直播带货，玲玲在繁华CBD卖哈根达斯，我在乡村大舞台卖农副产品，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她为打工人谋福利，我为乡里促发展，同源之水，殊途同归。程素有点小得意，哼，自己的成交额可比她高多了。
程素从灶膛里扒拉出一个烤红薯，放在一旁晾凉，这过程中忍不住有些打瞌睡，默默听着尹尘说话：“所有人都有了新生活，但他们都忘了你，你一无所有了，也没关系吗？”
尹尘摇头：“我还有你，之后你才是程总。”
程素靠在他的腿上，迷迷糊糊中，狭小的下屋里，灶膛的火光映衬在她的脸上，好像B市那个没有窗户的小隔断房里，她唯一的一盏落日灯映出的余晖。
耳边又传来了工作日的鸣笛声、主卧里的争吵声、宿醉之人的喧哗声，程素陷入了沉睡，她喃喃出声。
“尹尘，我不想玩游戏了，我想谈恋爱，这是通知，不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