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街区之外,机动步兵正在重整旗鼓。
他们也许是被凌厉的反击打懵了,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损失。
威力贫弱的老旧武器伤不到战车内部的人员,但是多次射击破坏了其行走机构。
一边的驱动轮被打坏并且卡死,战车由于惯性转过了一些角度横在了马路中间。
机动步兵依靠公路机动,所以要花一些时间绕开。
这给杰克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几分钟。
机动部队有配属的炮兵,但是显然还没来得及部署,估计他们获得炮兵支援之前,天上的战舰都要飞到了。
“他们人很多,又有重装备,我们估计挡不了多久了。”
副官向莫尔上尉报告。
“利用沿途建筑物进行阻击,多坚持一分钟就是一分钟。”
莫尔上尉下了他最坚决的命令。
他把尚有一些反装甲能力的射手小队布置到街道两侧。
如果机动步兵想要快速推进,就必须肃清两侧。
这是用性命在换时间。
那些士兵也都知道自己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但是他们此时的勇气超过了胆怯。
机动步兵也想不到,这些他们眼里的三流部队不但敢向他们射击,还有着死战不退的气势。
不过,在绝对的实力对比面前,这支部队的韧性在不断地受到考验。
装甲车使用40毫米主炮在远距离上向着楼内扫射。
有些射手小组来不及躲避火力,或死或伤。
随车推进的步兵也按计划攻入了建筑物内,这些装备着重盔重甲和有源外骨骼的重型步兵几乎无法抵挡。
射手小组和保护他们的其他队伍溃退下来。
在慌忙逃命的过程中,不少人都被射杀。
很快愤怒又超过了恐惧,败下阵来的士兵在自己长官的组织下在下一幢建筑里重新组织起了防御。
机动步兵不得不再次重复刚才的进攻动作。
在这段时间里,工程兵已经清理出了一片可以供降落的区域。
梅南德斯操纵着飞机慢慢降低高度。
但是在他即将落地的时候,远处的战车发现了这里的情况。
他们调转炮口向梅南德斯驾驶的飞机开火。
梅南德斯紧急拉起并转向,借助两边的建筑物,躲避着没什么准头的炮火。
那些战车随时可以发射无人机侦察到这边的情况,光是挡住他们还是不够的。
杰克他们虽然还没有陷入绝望,但是已经有些想要放弃了。
为了他们几个的撤离,莫尔上尉的部队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伤亡。
“也许我们应该留下……”
杰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一次产生了这种消极的想法。
但是正在使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况的莫尔上尉回过了头,对他说道:
“没有胜利,不伴随着牺牲。”
“你可以说他们还没有准备好,但是不可以质疑他们的勇气。”
“……”
“让你的飞行员再试一次,我们会全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莫尔上尉所谓吸引注意力的方法,自然就是进行猛烈射击,迫使那些战车优先解决近处敌人。
正在此时,梅南德斯的无线电频段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杰克?梅南德斯?”
那是黎万山的声音。
他直接用民用通讯频段呼叫,这种类似盲发的广播很容易被窃听,但是此时为了找到他们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黎万山驾驶着一架飞机向着电视塔的方向飞来。
这是一架挂载了武器的战机。
他也看到了广播,在画面上看见了杰克的身影。
他立即赶了过来。
而他这个时机也可以说是正好了。
他携带着末端敏感弹药,正从三十公里外向这里靠近。
“听得到,这里是梅南德斯,我们需要空中支援。”
“我已经看到了,请标示目标位置。”
梅南德斯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地面。
杰克听罢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想到,一直不见踪影的黎万山竟然会在此时现身。
莫尔上尉身上就有激光指示器,可以用来标示目标方位。
而为了以防万一,在空中看不清激光照射,莫尔上尉还下令部队向目标附近投掷发烟弹。
绿色的烟雾在空中看起来十分明显。
机动步兵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是对方的空中支援,他们甚至觉得普普通通的匪军估计连飞机都没见过。
他们只以为又是什么不顶用的小手段,正准备蛮横地冲过防线。
只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破空声。
黎万山驾驶飞机绕了一个小圈,在大约十公里外进行投弹。
末端敏感弹药的子弹头需要足够的高度和时间进行散布,所以这还算是一个还可以的投弹距离。
机动步兵仍在前进,还以为远处的飞机是己方前来助阵的。
黎万山投完弹之后踩下方向舵,向右盘旋离场。
这样的架势一点也不像现代空战。
或者说,这一切根本全乱套了。
机动部队此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跟谁作战。
他们都听见了半空中的爆炸声,但是只有几朵很小的爆炸云,离他们的头顶还有不小的距离。
他们没管那蹊跷的爆炸,只是继续向前推进。
战车向着躲藏的叛变士兵们泼洒炮弹。
骇人的连续爆炸声让人的心脏都忍不住生疼。
大概一分多钟之后,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黎万山投下了全部四枚末端敏感炸弹,包含有大约三千个子战斗部。
那些带着旋转尾翼的小炸弹可以撒满数个街区。
威力强大的自锻成型战斗部有着优秀的穿甲能力,可以轻松穿透薄弱的顶部装甲。
战车搭载的主动拦截装置,也来不及拦下这种密度的攻击。
在这种小炸弹的顶端有光电模块,可以主动识别战车的轮廓,并主动优先发起攻击。
这就是末端敏感的含义。
但是其缺点也不是没有,这种打击不分敌我,在区域里的所有目标都有极大可能被击中。
好消息是,莫尔上尉这边只有几辆轻型运兵车,早就停在路中间当路障用了。
反倒是机动步兵那边的十二辆载具一次全都报废了,有几辆至少挨了十次以上的攻击,连人带车都被一起打成了筛子。
甚至有些穿戴有源外骨骼的重型步兵也被识别成了载具目标,受到了打击。
一时之间,虽然不见火光,但是死伤满地,不计其数。
战争的真容悄然降临,让习惯了高歌猛进的惯战老兵都忍不住战栗。
被末端敏感弹药击穿的战车并没有爆炸,因为那些小炸弹瞄准了热源位置,击中的部位大多是发动机。
他们就像是突然睡着了一样,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难听的金属断裂声后突然消失了。
莫尔上尉的士兵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探出头来。
机动步兵的通讯节点就是那些战车,所以此时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安静得出奇。
后方的指挥官联系不上自己的先头部队,顿时浑身发寒。
而那些士兵也没有得到任何命令,竟然原地不动在掩体后和叛变的士兵对视。
那样的气氛是语言无法描述的。
在这难以言明的寂静里,他们双方都知道,一场真正的、他们都难以想象的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梅南德斯趁着黎万山攻击得手,赶紧压低高度降落。
机舱门打开,契尔连科和里奇扶着彭尼法斯和卡尔科走了上去。
而杰克走在最后,转身对莫尔上尉挥了挥手。
经此一战,数万人直接看见或者听见了这次战斗,而更多的人则会从别人的叙述中得知战斗的结果。
战无不胜的机动部队输得莫名其妙。
不知道哪里来的飞机,挂着刚好可以扭转战局的特殊弹药,偏偏防空部队还没有拦截。
这个故事在网络上流传时,经过人们的添油加醋,变得越来越神奇、越来越像是天意所在。
而此时处于漩涡中的人们,还并不知道这一点。
舱门合上,留给杰克的是莫尔上尉的背影。
他们同机动部队英勇作战,在不可能胜利的情况下赢得了足够的时间。
但此刻这只创造了奇迹的队伍此时必须撤退。
机动部队的后援就在路上,而战舰也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化整为零,准备离开城市。
也许这是他们永别于人海的时刻了。
杰克只能在内心深处祈祷,希望他们能坚持下去。
梅南德斯没有浪费时间,抓紧时间窗口滑跃起飞。
驱逐舰的雷达发现了他,但是这些战舰的速度太快,很容易错过低速低空目标。
梅南德斯胆大心细,离地不到一百米,几乎是紧贴着地面飞行的。
这样高超的技巧成功甩掉了来不及起飞战机的战舰。
在飞出城市防空圈后,黎万山再次联系上了他们。
这一次他们用了事先约定的加密频道。
梅南德斯在无线电里表示油料已经不足了,黎万山听后表示自己会想办法引导他们迫降。
保持自己的方位后不多时,一架灰色低可视涂装的战斗机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黎万山开着一架来自未来的飞机出现了。
“缓慢减低速度,我会观察你的姿态。”
黎万山领着他们飞到了一片平原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