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转身离开，先去了厨房，见章医生正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他忙上前，“我来端吧！”
章医生点头，“等下晾的差不多了，给江老喂下去，我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给江老用第二遍针。”
“好！”
吴老端着汤药从厨房出来，穿过庭院的时候，回头看去，见谢天铎身影站在走廊下，身姿稳重如山，莫名的，他心里有几分安心。
回到江老的房间，苏栩转头看过来，“药熬好了吗？”
“可以了！”吴老给苏栩端过去。
苏栩试了一下温度，一勺勺给爷爷喂下去。
等一碗药快要喂完，吴老才踌躇开口，“小姐、谢先生来了。”
苏栩动作一顿，表情错愕的转头，“他来了？在哪儿？”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在后院的廊下，他在那里等您，还让我不要告诉您他在这里。”吴老低低道。
苏栩长睫颤了颤，稳住手，把最后几勺药给江老喂完。
本来听了于静的话以后，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很多事想问，可是爷爷突然病倒，她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现在她唯一期盼的就是爷爷尽快醒过来，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苏栩放下药碗，目光已经恢复沉静，“劳烦吴爷爷带他去厢房休息。”
吴老道，“我说过了，可是谢先生不肯去，说要等着小姐，等着老爷醒过来。”
苏栩皱皱眉，看了一眼窗外，咬唇道，“那由着他吧！”
半小时后，章医生过来，再次给江老扎针。
之后还是漫长的等待。
苏栩一眼不敢合，偶尔出神想一些事，偶尔会和江老说一些她和谢天铎的事，偶尔会提到司珩最近做的事，漫长的一夜，在煎熬中缓缓过去。
终于在快要黎明的时候，江老手指动了动，眉头紧皱，似在挣扎，半晌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泪流满面的苏栩。
他逐渐转醒，目光慈和的看着苏栩，轻轻笑了，“栩栩，爷爷第一次看到你哭。”
苏栩握着他的手，低着头泣不成声，“爷爷，你吓到我了！”
“不哭！”江老抬手想给苏栩擦泪，手臂却没有力气，只好安抚的笑笑，“爷爷还没看到你结婚，不会走的，就是出了一点小毛病而已。”
苏栩哽咽点头，“我知道，爷爷不会离开我和哥哥。”
“别哭了，以前我觉得你这孩子不正常，连哭都不会，现在看到你哭了，我这心里又不好受。”江老低低叹道。
苏栩连忙擦泪，“我不哭，不哭了！”
吴老开门走进来，跪坐在江老床前，捂着脸，老泪纵横，“老爷，您终于醒了！”
江老轻斥道，“死不了！你看我刚让栩栩不哭了，你又这样，你们这是诚心不想让我好过？”
吴老忙扭过头去抹泪。
章医生进来，给江老把脉，紧绷了一晚上的心终于也松了下来，“没事了，再慢慢调理几天就好了。”
“我就是睡了一觉，看把你们紧张的！”江老皱着眉道。
苏栩红着眼睛笑，“那下次您睡觉前告诉我一声行不行？”
“行，我告诉你！”江老慈爱的笑。
章医生笑道，“我再去熬药，正好等天亮了喝，江老若有精神就陪小姐说一会儿，若是觉得乏累就再睡一觉。”
“我都醒了，你那苦药汤子不喝也罢。”江老一听要喝药就皱眉。
“爷爷听话！”苏栩瞪着他。
江老无奈叹了一声，“那你给我加点糖。”
章医生这个时候当然是依着他，“行，我给您加糖。”
说完高兴的转身出去了。
江老精神不错，又和苏栩说了一会儿话。
吴老看着外面的天都要亮了，不得不提醒苏栩，“小姐，谢先生还在外面等着呢！”
苏栩心头一紧，怕江老听到谢天铎心情激动，加重病情，立刻对江老道，“我没和他在一起，他是自己跟来的。”
江老和吴老对视一眼，意味深长的笑，“还瞒着我？”
“爷爷？”苏栩抿紧唇。
江老缓缓道，“你不在的这两年，谢天铎每年过年都来陪着我，开始的时候我不待见他，他也不走，一直陪着我过了元宵节，等到我撵他走，我们两个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坏。”
苏栩瞪大眼睛，“你说他，他、”
“是的！”吴老笑道，“每年三十谢先生就过来，陪老爷一起吃年夜饭，之后的几天也会陪着老爷下棋、上山、钓鱼，和老爷的关系处的很好！”
苏栩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是、过年的时候我和您视频，怎么没看到过他？”
“我没让你看，你怎么会看到？”江老轻声笑道，“我也是想看看他的诚心有多大，还值不值得我再冒着风险，把你交给他。”
苏栩默然。
江老问吴老，“天铎呢？”
“在外面廊下等着，等了一晚上了。”吴老回道。
江老轻轻拍了拍苏栩的手背，“去吧，带着他去后院休息，我也再睡一会儿，等天亮后，你带他来见我。”
“我再陪爷爷一会儿。”苏栩道。
“陪我一宿了，还陪我干嘛？”江老看向吴老，“让她去！”
吴老也笑道，“天就快亮了，小姐去看看谢先生吧，我陪老爷在这儿！”
苏栩只好点头，“那我去看看他，爷爷再睡一会儿，天亮我过来。”
“去吧！”江老温笑道。
苏栩起身往外走，把门给江老关上。
天还没亮，院子里灯火燃了一夜，此时更加幽暗不明，苏栩往廊上走，远远的看到男人靠着廊柱，高大的身影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等她走近，男人抬头看过来，一双沉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苏栩上了台阶，慢慢走到他面前，想起之前于静说的那些话，心头划过一抹晦涩沉痛。
灯火昏暗，树影幢幢，苏栩微微仰头看着男人，低声开口，
“谢天铎，你还爱我吗？”
谢天铎眸光深邃的凝着她的眼睛，抬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这里只要还在跳，我就不会不爱你。”
隔着薄薄的衬衫，苏栩感觉到男人清晰有力的跳动，慢慢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