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帝王之家本无情
凤辞2021-06-05 16:322,516

  当年如何,沈暮卿自然没能记起,此时她望见天边夜幕那一缕微黯的月光,指尖在梳妆台上不疾不徐地点着。

  一声声轻响,令屋中不至于沉寂,苏涣瞧着她这几年不变的习惯,知晓她心中正有思虑,便也没有开口唤回她的思绪,直到片刻后沈暮卿蓦然回眸,朝他挑眉一笑。

  “殿下既说我是你心爱之人,不如来个私奔可好?”

  苏涣显然是没料想她会开这样的玩笑,当即一怔,随后竟真是生出了一种远走天涯的心思。

  只是对上沈暮卿那略含戏谑的目光,他也只能无奈一笑。

  “你是说,就你我二人前去平南?”

  自与沈暮卿相识,苏涣便不想她涉足朝政军事,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也知晓沈暮卿决定了要走上这条路,所以私奔一说,不过玩笑罢了。

  被说中了心思,沈暮卿不禁莞尔,只是她心中并未有奇怪或是意料之外的情绪,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曾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与苏涣的心思相同便已然成了习惯,前世抑或今生,如命中既定。

  “殿下可愿与我同往?”沈暮卿眼中笑意不减,但话里却没了戏谑,正色不少,“殿下应当知晓,我父之所以在与定南侯的交锋之中失手,便是因为朝中有人与平南私自勾结。这些人能使手段对付我父亲,也一样能泄露殿下的行踪,况且一千精兵即便分为百人一组,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倘若有心人要对付殿下,这一路上便是最好的机会。”

  沈暮卿这么说,自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毕竟苏涣是大央的皇子,心中定然盼着朝臣能够一心为国,而沈暮卿也是经历过往一世,才知晓朝堂上竟是有那么多人存有反心。

  虽说不如沈暮卿看得通透,但苏涣身在其中,也不会是毫无所觉,他思索片刻,终是应了沈暮卿的提议。

  自然,其中也有想与沈暮卿独处的原因。

  决定之后,苏涣便与沈暮卿一同离开,只留下一封书信,以告知那副将在平南会和。

  经过昨日那一番对话之后,沈暮卿便没再说要买马的事情,因而去时沈暮卿仍是与苏涣共乘一骑,那模样倒还真有些像是一对出游的情人。

  及至正午稍作歇息,正是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偏僻地界,苏涣牵着沈暮卿到溪边坐下,任由那匹不受拘束的马在林间肆意驰骋。

  初秋的湖水带着微微的凉意,然今日阳光有些毒辣,沈暮卿在马背上晒了几个时辰,此时脱了鞋袜将双足浸入清浅的溪水之中,倒是缓和了一上午的燥热。

  “你也不怕它跑丢了?”足间轻轻撩动着溪水,沈暮卿转头看着那奔腾不见的棕马,笑问苏涣。

  听她出声,苏涣才放下手中削树枝的动作,抬眸回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它既认主,自然不会主动逃脱。”

  前世十五岁那年遇见苏涣之时,他在校场之上百步穿杨,那身边分明是停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马儿,沈暮卿忍不住在心中想,也许正是因为苏涣这般放纵,才致使这匹棕马丢失,不得已换上了后世那匹黑马。可即便心中是这么想着,当对上苏涣那双漆深而又深邃的眸子时,她却是说不出那般调侃的话来。

  苏涣其人,信则偏信,也自有他的道理。

  树枝在手中几下削剪成了尖头,苏涣起身朝着溪边走去,及至中央随手一叉,便是一条肥美的鲤鱼。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现下看来,倒也不然。”沈暮卿停下晃动的脚,感受到脚心有轻微的痒意,原本的感慨也淡了几分,“瞧这鱼蠢的,也不怪你一叉一个准了。”

  苏涣看她垂首逗弄着鱼儿,眸色不禁柔和了几分,他将那几条在草丛中扑腾的鱼一一捡起,准备是溪水下游收拾干净。

  “此地偏僻,鲜少会有人踏足,鱼未曾经历那些危险,自然也就蠢笨了一些。”

  听苏涣这么说,沈暮卿复又扬起嘴角,“是了,过惯了安逸的日子,又岂能感知危险逼近?”

  就像朝堂之上那些反叛之人,因乱世而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而总有一日,她会将那些人尽数铲除。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淹没在了微微拂面的风中,苏涣并未听清,只瞧见她笑颜之中多了一抹深意,却不及深究,浅掠而过。

  因自小跟在苏谨与沈曜身边,不是苦修便是征战,苏涣比之苏岐少了几分世家公子的娇气,沈暮卿远远望着他蹲在溪边十分娴熟地清理鱼肚鱼鳃,似乎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从未待过除却连庆恒之外的仆从在身边。

  起初她以为这是苏涣的性情使然,毕竟能让他信任的人少之又少,能有一个连庆恒近身便已是不错,可现在想来,对于凡事皆亲力亲为的苏涣而言,是否有人在身边,倒还真是无多差别。

  将那几条鱼打理好,苏涣又去林中捡了些枝叶生火,沈暮卿解了热,现下冷风一吹便有些凉意,她双脚从溪水中抬起,擦了擦穿上鞋袜,这就要上前帮忙。

  “你离着远些,别被烟火呛着。”苏涣见她过来,出声制止,那语气虽是淡薄,却也含着深切的关心意味。

  沈暮卿忽而觉得,有这样一个宠着让着自己的人相伴或许也不错,只是这样的想法方才萌生,便是被她压下。

  帝王之家本无情,她又何必再次身陷其中,落得个前世一般的下场。

  在一旁瞧着苏涣起火烤鱼,沈暮卿百无聊赖,她一边揪着地上青翠的嫩草,一边随意道:“小时候我爹娘时常不在家中,每每祖母待我严苛管束之时,我总会想起他们,因而自从爹口中得知你与二殿下之时,我便心生了嫉妒,觉得是你们霸占了我爹娘,才让我与他们两地分别。”

  沈暮卿说着幼年,自己也觉得十分好笑,那些往事于她而言虽已十分遥远,但她仍是能够记起那些不怀好意的闲言碎语,以及十岁那年苏涣苏岐初临沈府之时,自己那趾高气扬的冷脸。

  着实是幼稚地紧。

  被沈暮卿这么一提,苏涣也想起那一年初见沈暮卿之时她那骄矜的小模样,忍不住微微扬了嘴角,只是过于细微,并未叫沈暮卿发觉。

  “师傅待我们亦是十分严厉,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算不得是什么安慰之言,可沈暮卿算是个二十岁的人了,自然不会如小时候那般心存嫉妒,只是笑笑,与他说起了与沈曜付绫秋相处的旧事,直说得自己笑出眼泪,经由冷风一吹,竟是有几分苍凉。

  “父亲在时,便时常会教导我兵法战略,我知晓他是希望我能将他一生荣耀延续下去,因而过了那么些年,我仍不敢忘。”

  自记事起十多年,即便皇权岌岌可危,即便帝王平庸无能,她仍是为大央殚精竭虑七余载,若非一旨下狱,只怕她会奋战至死,不敢安歇。

  那一死是为解脱,算是不违父亲遗愿,守卫家国天下。

  “若无师傅嘱托,你可否还会踏上征程。”

  这一问,无疑是将沈暮卿的思绪推得更远。起初是为报父仇,而到后来,似乎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抹去的习惯与责任,当她的命数行至末了之时,回望过去,她好像从未想过驻足。

  高冠发,着戎装,如男儿般驰骋疆场,是她的前世,亦为今生。

  “谁又知晓呢?”

  谁又知晓她会去向何方,终于何处……

继续阅读:第97章 番外——苏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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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枭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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